蘇羽把舍曲林的盒子合上，整齊地放回茶几。
右佐匹克隆是助眠的，晚上再吃。
心境穩定劑也是晚上的。
她拿起溫水杯又灌了兩口，試圖把嘴裡那股苦澀的藥味壓下去。
沒用。
舌根那塊地方像被醃過了，咽口水的時候還會泛上來一陣苦。
蘇羽皺了下眉，把杯子放回茶几，走到電腦桌前坐下，準備開始今天工作。
她晃了下滑鼠，主屏亮起來，代碼編輯器安靜地掛在左邊，右邊開著運營方案的文檔。
目前已經做了大概百分之五十左右。
今天晚上之前要全部交給林安然。
按照她的工作速度，時間還算充裕。
她把椅子往前拉近，雙手搭上鍵盤，開始敲字。
運營方案的框架昨天就搭好了，今天主要是補數據分析和策略細化的部分。
蘇羽敲鍵盤敲得飛快。
以前在C市那家公司做SaaS產品運營的時候，這類方案她閉著眼都能寫。
用戶留存、活躍度拆解、渠道ROI對比，腦子裡有一套現成的模板，往裡面填東西就行。
林安然的工作室雖然小，但項目方向和她之前的經驗高度重合，上手沒什麼障礙。
文檔里的字一行一行往下增加。
蘇羽寫了一個多小時，進度條從百分之四十推到了百分之六十五。
效率挺高。
她正準備繼續往下推的時候。
腦子忽然慢了一拍。
她的思維在運轉到某個節點的時候，突然卡了一下。
像視頻緩衝，畫面還在，聲音還在，但加載條轉了兩圈才繼續播放。
蘇羽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好一會兒。
她眨了眨眼。
剛才想到哪了？
奧，對，渠道投放的預算分配比例。
她重新把注意力拉回來，往文檔里敲了一行數據。
但敲到一半，又卡住了。
一股說不上來的噁心從胃底翻湧上來，不是很強烈，但一直堵在食道口，不上不下。
蘇羽停下手，右手下意識地按了下胸口。
早餐吃的菜包和肉包在胃裡翻騰了一下。
她張嘴，慢慢吸了口氣。
噁心感退了一點，可依舊沒完全消失。
是鹽酸舍曲林的副作用。
說明書里寫得很清楚。
常見不良反應：噁心、頭暈、嗜睡、口乾。
蘇羽之前雖然查過，知道這些副作用。
但看過和親身經歷是兩碼事。
文字上的「噁心」只是兩個字。
真攤到自己身上的時候，才知道那種感覺有多糟糕。
仿佛是胃在告訴你，它不太想配合了。
不想消化，不想工作，就想歇著。
蘇羽重新把手放回鍵盤。
她得繼續工作才行，不工作就沒工資，沒工資就養不活自己。
但速度明顯比剛才慢了一截。
腦子裡那種微妙的遲鈍感越來越明顯。
以前寫方案，她腦子裡的邏輯鏈條是一環扣一環的，從A推到B，B推到C，行雲流水。
現在是A推到B之後，她要停下來想一想，B是什麼來著？
然後花三四秒重新撿起來，再往C走。
到了C之後，又要停一下。
蘇羽清楚這是藥在起作用。
舍曲林通過抑制5-HT的再攝取來產生效果。
翻譯成人話就是，它在調整你的腦迴路。
調的過程中，腦子會變鈍。
情緒也是。
剛才在玄關跟顧風擁抱時那種甜蜜的暖意，現在正在以緩慢的速度往下退。
情緒並沒有消失。
只是被什麼東西蓋住了。
就像有人在她心口上面鋪了一層棉花。
所有的情緒都還在棉花下面，傳出來的溫度就變弱了。
蘇羽停下來，揉了揉太陽穴。
她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白得有點晃眼。
她盯著看了半分鐘，腦子裡一片空白。
蘇羽又眨了兩下眼。
然後她把視線拉回屏幕，繼續幹活。
十點半。
進度推到了百分之七十五。
蘇羽的速度已經降到了開始時的一半左右。
她現在每寫三行要停一次，腦子完全跟不上手指。
噁心感也還在。
她去廚房倒了杯溫水，小口小口抿著。
水咽下去的時候，胃抽了一下。
蘇羽咬著杯沿停了幾秒，等那陣不適過去，才放下杯子。
她又回到電腦前，繼續工作。
十一點四十。
進度百分之八十八。
蘇羽盯著屏幕上的一組數據圖表，發現自己已經看了兩分鐘。
兩分鐘裡，她的眼睛在圖表的四個象限之間來回掃了不下十遍。
但腦子裡沒有形成任何分析結論。
她只知道自己在看。
但看進去的東西到了腦子裡就散了。
蘇羽閉了下酸澀的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第一象限的那條折線上。
折線代表的是用戶七日留存率。
她在鍵盤上慢慢敲出了一行分析。
敲完之後看了一遍，刪掉了三分之一，重新組織語言，又敲了一遍。
勉強能看。
繼續，下一個圖。
蘇羽咬著下唇，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十二點過去。
進度卡在了百分之九十二。
蘇羽的手搭在鍵盤上，沒有再動過。
屏幕發出的亮光照在她臉上。
她的瞳孔微微渙散，焦點落在屏幕和鍵盤之間的某個虛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