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發呆。
蘇羽就這麼坐著，維持著同一個姿勢，盯著同一個點。
三分鐘過去了，客廳里很安靜。
只有窗外偶爾有車經過，聲音從遠處傳來又遠去。
她眼睛都沒怎麼眨過。
四分鐘過去了。
椅子上的蘇羽忽然動了一下。
她的眼睫顫了顫，瞳孔慢慢重新聚焦，焦點從虛空落回到了屏幕上。
意識像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
她眨了兩下眼。
然後低頭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時間。
12:17。
現在該吃午飯了，但比起餓肚子，蘇羽更在意的是，好像忘記給顧風發午飯的照片。
她猛地直起身子。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撞到了桌面底部，疼得她嘶了一聲。
但她沒顧上揉，她趕緊拿起手機。
屏幕上沒有未讀消息。
顧風還沒發過來。
對方應該是還沒吃。
蘇羽鬆了半口氣。
她顧不上膝蓋疼，快步走進廚房，拉開冰箱。
冰箱裡有剩的半盒雞蛋、一小把青菜和幾根小蔥。
速凍水餃還有大半包。
她拿出水餃，倒進鍋里，開火。
等水燒開的間隙，她靠在灶台邊，又開始發呆了。
這次她自己有意識。
她知道自己在呆著。
但沒有力氣把自己從這個狀態里拽出來。
腦子裡模模糊糊的，像蒙了一層紗。
所有的想法都在紗後面，看得到輪廓，抓不住細節。
水咕嘟咕嘟地滾起來了。
鍋里冒出白色的水汽，糊了一臉。
蘇羽被熱氣蒸得回過神，趕緊揭開鍋蓋，拿漏勺攪了攪。
餃子在沸水裡翻滾。
她煮了兩次開水，把餃子撈出來，裝進碗裡。
蘇羽拿了一碟醋，把餃子端到餐桌上。
碗裡熱氣騰騰的蒸汽往上竄，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餃子。
咬了一口。
餡是豬肉白菜的。
味道還行。
蘇羽吃了一個後，準備夾第二個。
但夾到一半，筷子又停了下來。
她盯著碗裡的餃子。
白白胖胖的一個個臥在碗底，熱湯泛著油花。
好常見的午餐。
可她就是沒什麼胃口。
嘴巴在動，但食物在嘴裡就是嚼碎了咽下去，全程沒什麼感覺。
不難吃，也沒覺得好吃。
舌頭似乎不太想工作。
為了身體健康，蘇羽低著頭，強迫自己一個一個地慢慢吃。
筷子從碗裡到嘴邊，從嘴邊到碗裡。
動作機械得像在完成任務。
吃了大概七八個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有點吃不動了。
蘇羽放下筷子，端起旁邊的溫水喝了一口。
然後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顧風還是沒有發消息。
現在12:31。
這個時間點他應該也在吃飯。
既然對方不發，那就她來發，蘇羽舉起手機，對準了碗裡的餃子拍了一張照片。
角度不太好，光線也暗，落地燈光把餃子照得偏黃。
她看了看照片，調了調亮度，勉強能看清。
她把照片發了過去，並配了一行字。
「中午煮了速凍餃子吃。」
顧風很快就回了一條消息。
「你今天吃飯有點晚啊？胃口不好嗎？」
蘇羽看著消息，抿了抿唇。
「不是的，只是方案做到一半忘了看時間。」
「奧奧，別忘了吃飯啊，蘇羽同學！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養身體，工作要排第二，知道不？」
後面跟了一個叉腰的嚴肅表情包。
蘇羽看著那個表情包，嘴角微微勾起。
她回了一個「知道了」，加了個乖巧的貓貓頭。
過了幾秒，顧風又發來一張照片。
是他的外賣。
紅燒牛腩飯，配了一碗例湯。
旁邊還有一小碟泡菜。
「你看看你風哥今天的牛腩飯，這個色澤，這個油光，怎麼樣？！」
照片裡的最邊邊，有一隻金毛獅子玩偶。
圓溜溜的眼睛，嘴巴咧得老大。
是蘇羽送的那隻。
她盯著那個小獅子看了很久。
然後回了一條。
「看起來不錯，拿過來分我一口。」
顧風秒回。
「那你得等到晚上了，風哥給你帶點好吃的回來。」
蘇羽：「好。」
對話停在了這裡。
蘇羽放下手機。
碗裡還剩五六個餃子。
她看了一眼，沒再動筷子。
起身收拾了桌面，把吃不完的餃子用保鮮膜封好，放進冰箱。
碗和筷子洗乾淨，倒扣在瀝水架上。
蘇羽回到電腦桌前。
坐下來。
繼續做方案剩下的百分之八。
她的速度慢了非常多，敲一行字要停兩三次。
大腦像被降低了頻率，完全轉不動。
明明知道該寫什麼，但從腦子到手指的這段路變得特別長。
蘇羽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兩點半。
百分之九十五。
兩點五十七。
百分之九十八。
三點四十二。
百分之百。
蘇羽把光標移到最後一行，打了個句號。
然後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排版和錯別字。
改了三處後，才終於完工。
她打開郵箱，把文檔作為附件發給了林安然。
「林姐，方案已完成，請查收。」
發送完，蘇羽靠在椅背上。
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指尖微微發麻。
她閉上了眼睛。
好累。
腦子被擰乾了。
所有能調動的注意力和專注力，都被她在過去七個多小時裡一點一點地榨出來用完了。
現在什麼都不剩了。
手機亮了一下。
蘇羽睜開眼，瞄了一眼。
林安然回了一條消息。
「收到。」
蘇羽看著這兩個字。
嗯。
收到了就好。
她把手機放回桌上。
腦子裡什麼都不想想了。
蘇羽就這麼仰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久。
呼吸漸漸放慢。
她半睜著眼睛，微微張開嘴唇，肩膀塌了下來。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就這麼坐了幾分鐘後。
然後，蘇羽的腦子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名字。
趙曉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