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羽沿著人行道慢慢走。
傍晚的A市已經開始暗下來了，天邊還剩最後一道橘紅色的餘光，被遠處的高樓切割成一條一條。
風從街道盡頭灌過來，帶著乾冷，刮在臉上有點疼。
她把羽絨服的拉鏈又往上拽了拽，領口收緊，縮著脖子低頭往前走。
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在外面的皮膚被冷風吹得發紅。
黑色微卷的長髮紮成一個低馬尾，走路的時候在背後輕輕晃蕩。
手機攥在掌心裡，她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導航。
還有八百米。
蘇羽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挺冒險的事。
上周在地鐵上差點發作的事還歷歷在目，那種胸口被悶住的窒息感、耳邊嗡嗡的雜音、手心冒出的一層冷汗......至今想起來還讓她的心跳不自覺地加速。
但她還是來了。
不為別的，就是想見顧風。
想在他走出公司大門的第一眼就看到自己。
蘇羽抬頭看了一眼路牌。
科技園路。
導航顯示還有五百米。
她的步子不自覺地加快了一些。
矮跟短靴踩在人行道的地磚上，發出輕微的噠噠聲。
同一時刻，科技園大樓內。
技術部的小會議室里，暖白色的燈光打在長條桌上，空氣里飄著一股印表機墨粉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顧風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疊項目文檔，手裡的簽字筆在紙上快速地劃著名重點。
「新項目的前端架構我這邊沒問題，後端的接口規範需要再確認一下。」
「尤其是用戶行為數據的埋點方案，這塊跟產品部那邊還得再對一次。」
對面坐著的一組長老張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畫面一轉，技術部外面，走廊盡頭的電梯叮了一聲。
趙曉晴從電梯裡走出來，懷裡抱著一沓文件夾。
她今天穿了一件駝色大衣，裡面搭了黑色高領毛衣，頭髮利落地別在耳後，整個人看起來幹練又利落。
她拐進技術部的辦公區，目光掃了一圈。
顧風的工位空著，椅子歪在一邊，工牌搭在顯示器下沿。
旁邊的工位倒是有人，吳磊正對著屏幕噼里啪啦地敲鍵盤。
趙曉晴走過去，把文件夾往吳磊桌上一放。
「這是產品部這周的需求文檔，顧風呢？」
吳磊抬頭看了她一眼，表情有點微妙。
「趙姐，風哥在開會呢，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趙曉晴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又撲空了。
這都不知道是多少次了。
「行，那我先放這兒，你記得轉交。」她把文件摞整齊。
「得嘞。」
趙曉晴轉身要走，吳磊看著她，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喊道。
「趙姐。」
「嗯？」
「我有個事兒想跟你商量一下。」
趙曉晴停下腳步，轉過身。
「什麼事？」
吳磊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人注意這邊，才湊近了小聲說。
「下次你想來我們這兒找風哥，能不能提前在微信上問問我？」
趙曉晴挑眉。
「可以是可以，你怎麼這麼好心？」
吳磊咳嗽了一聲，表情變得有些尷尬。
「那個，趙姐，因為你每次來都找不到風哥，然後就只有我跟你說話，所以最近大夥都在傳......」
「傳什麼？」
「都在傳你喜歡我。」
趙曉晴臉上的平靜表情差點沒繃住。
「什麼？」
「真的，就昨天，張帆還問我看上我了，不然怎麼每次都只找我說話。」吳磊一臉無辜。
趙曉晴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三十出頭的人了，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這個謠言屬實是讓她始料未及。
她語氣平靜，但嘴角微微抽動道。
「行，我下次會先問你的。」
說完，她轉身快步離開。
步伐比來的時候明顯快了不少。
吳磊看著她的背影，撓了撓頭。
他說的可都是實話。
五點五十，距離下班只差十分鐘。
會議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顧風從裡面走出來，伸了個懶腰，脖子往後仰了仰，骨節發出幾聲輕響。
會議開了快兩個小時，腦子都快轉不動了。
他走回工位，一屁股坐下來，隨手抓起桌上的保溫杯灌了一口水。
吳磊從旁邊探過頭來。
「風哥，會議怎麼樣？」
「還行，新項目框架基本定下來了。」顧風擰上杯蓋。
「等團建結束就要開始進入開發階段，到時候就有的忙了。」
「辛苦辛苦。」
顧風低頭看了眼手機。
五點五十二。
還有八分鐘下班。
但他今天手頭的工作已經全部完成了。
「得了，我先撤了，今天沒事了。」顧風把保溫杯塞進背包。
吳磊一聽他要走，立刻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顧風沒注意到他的小動作，拎起背包就往電梯方向走。
就在他經過走廊拐角的時候，一個人影忽然從側面閃了出來，正好擋在他面前。
是趙曉晴。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過來了，手裡還端著一杯咖啡，笑容得體。
「顧風，下班了？」
顧風腳步一頓。
「趙姐，有事？」
「是這樣的......」趙曉晴晃了晃手裡的咖啡。
「下周末公司團建，各小組長要負責帶自己組的人，有些領隊工作的細節我想跟你聊聊。」
她往旁邊看了一眼，指了指走廊盡頭的電梯。
「樓下街對面有家咖啡館，環境不錯，我們邊喝邊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