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風亭自助火鍋」幾個大字在燈箱上閃著暖黃色的光。
門口的白色水汽帶著濃郁的牛油香一陣陣飄出來，混著隱約的花椒麻香。
蘇羽在台階上站定，吸了吸鼻子，冷空氣里那點肉香格外誘人。
她胃裡終於有了點微弱的蠕動感。
顧風推開厚重的玻璃門，裡面暖烘烘的空氣撲面而來。
喧鬧的人聲，碗碟碰撞的輕響，還有食物在鍋里咕嘟咕嘟的沸騰聲，混成一片熱鬧的背景音。
服務員迎上來，領著他們穿過幾張桌子，靠窗的位置剛好能看到外面路燈昏黃的光暈。
蘇羽坐下來，盯著面前那個紅銅色的圓形鍋出神。
鍋被中間的隔板分成兩半。
一邊是翻滾的紅色辣油，撒滿了干辣椒和花椒。
另一邊是清澈的菌湯，飄著幾顆紅棗和枸杞。
「風哥。」
「嗯？」顧風正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聞言轉過來。
「我們要吃什麼口味？」
顧風笑了，伸手過來揉了揉她的頭髮。
「自助火鍋，兩個鍋底都可以下的，你吃菌湯鍋，我吃辣鍋，然後你要是想嘗嘗辣的，我給你撈不辣的菜。」
「哦，對。」蘇羽。
服務員遞上菜單，小小的面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菜品。
顧風掃了一眼，直接點了幾樣招牌。
「雪花肥牛，精品羔羊，蝦滑，手切牛肉，還有那個現炸的酥肉。」他轉頭看蘇羽。
「你吃海鮮嗎？有鮑魚片和扇貝。」
「不太吃。」蘇羽輕聲搖頭。
「那再來一份娃娃菜，一份豆腐，一份菌菇拼盤。」顧風把菜單還給服務員。
「鍋底就這樣，謝謝。」
服務員離開後，顧風擰開一瓶礦泉水，先給蘇羽倒了半杯。
「先喝點水。」
蘇羽接過杯子，指尖碰到玻璃壁，涼意順著指腹往上爬。
她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很快，菜就上來了。
牛肉片碼在白色的長盤裡，紅白相間的紋理很漂亮，羔羊肉捲成一個個小卷，堆得像小山。
酥肉炸得金黃，撒了一層辣椒粉，看著就誘人。
顧風拿起公筷，夾了一大筷子肥牛放進辣鍋里。
「肉要涮多久來著？」他自言自語。
「好像變色就能吃了？」
蘇羽看著他在翻滾的紅油里涮肉，筷子攪動時，肉片在湯里打卷，顏色從鮮紅變成淺粉，再變成灰白。
她腦子裡忽然一片空白。
「蘇羽？」顧風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她眨了眨眼。
「嗯？」
「肉好了，吃不吃？」
顧風已經撈了兩三片放進她面前的小碗裡，還蘸了點他自己調的麻醬碟。
「嗷...謝謝風哥。」蘇羽拿起筷子，夾起一片肉。
肉片上沾著點紅亮亮的辣油。
她送到嘴邊，咬了一口。
很燙也很辣。
那股辛辣的味道從舌尖炸開，一路燒到喉嚨，她沒忍住，咳嗽起來。
「冷了再吃呀！快喝點水壓一壓！」顧風趕緊把水推過去。
蘇羽捧著杯子灌了幾口水，那股辣勁才慢慢緩過去。
她眼圈被辣的有點紅。
顧風又給她涮了幾片不辣的羔羊肉，這次特意在菌湯鍋里涮的。
「吃這個，這個不辣，嫩得很。」
蘇羽夾起羊肉，蘸了點她自己調的沙茶醬。
羊肉很嫩，帶著淡淡的奶香味，沙茶醬的咸鮮剛好中和了那點膻味。
「好吃嗎？」顧風問。
「嗯。」蘇羽點頭，又夾了一片。
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
鍋里的湯一直在沸騰，白色水汽不斷升起來，在空中散開。
顧風涮肉的動作越來越熟練，肉片變色就撈起來，分一半到蘇羽碗裡。
蘇羽則偶爾夾一筷子娃娃菜或者豆腐，在菌湯鍋里煮軟了才吃。
吃到一半的時候，蘇羽夾起一塊豆腐，筷子在半空中停住。
她眼神直直地盯著鍋里翻滾的湯，但焦點明顯沒在豆腐上。
筷子微微晃著，那塊嫩豆腐顫巍巍的，差點掉下去。
顧風放下筷子。
「蘇羽。」
「......啊？」蘇羽猛地回神，手一抖，豆腐真的掉回鍋里，濺起幾點湯汁。
「你怎麼了？」顧風的聲音有點緊。
「從見面開始就一直走神。」
蘇羽低下頭，看著碗裡還剩半碗的米飯。
「沒......沒什麼。」
「別騙我。」顧風伸手，輕輕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進來這麼久，手還是這麼涼，而且你今天反應一直慢半拍。」
蘇羽抿緊了唇，沒說話。
顧風等著。
火鍋咕嘟咕嘟地響，周圍的喧鬧聲好像逐漸被隔開。
過了好一會兒，蘇羽才小聲開口。
「風哥......我今天，吃完藥之後，就感覺變得傻傻的。」
顧風手指收緊了些。
「什麼意思？」
「就是......」蘇羽努力組織語言，但思緒總是斷。
「腦子有時候會忽然空掉，像裡面什麼都想不起來。」
「然後看東西，眼睛看著，但腦子反應不過來。」
她聲音越來越抖。
「老是發呆，我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呆住了。」
她抬起頭，眼睛裡蒙了一層水汽。
「風哥，我不會是......吃藥吃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