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我。」顧風輕聲說道。
蘇羽的睫毛抖了抖,她抬起眼,瞳孔里映著他的臉,還有一片散不開的濃霧。
顧風直視著她問道。
「蘇羽,你在我的眼睛裡看到了什麼?」
蘇羽嚅囁嘴唇。
她看著顧風,看了很久。
「看到了......我自己。」
顧風立刻接上。
「對,我的眼睛裡,只有你。」
蘇羽睫毛又顫了一下。
「所以明白了嗎?你在我的心裡,也同樣重要。」
顧風的手從她的肩膀往上移,輕輕碰了碰她泛紅的眼角。
「如果你傷著了,磕著了,或者再像今晚這樣,把自己蜷在冰涼的地板上......我會心疼死的。」
她的身體又開始微微發抖。
「蘇羽,你既然知道我對你有多重要。」
「為什麼還要質疑自己的信仰?」
他故意用了她剛才的詞。
蘇羽的瞳孔顫了顫。
「你信仰的,不夠虔誠嗎?」
這句話像一根刺,扎進了蘇羽的邏輯鏈中。
她慌了。
「沒有!」蘇羽猛地拔高聲音,又瞬間跌下去,變成破碎的氣音。
「我沒有!風哥在我心裡很重要,風哥就是我的全部!」
她像怕被丟掉一樣,猛地往前一撲,整個人鑽進顧風懷裡,手臂死死環住他的腰。
她把臉埋在顧風的胸口,用帶著哭腔和近乎偏執的狂熱快速說道。
「就算風哥讓我去死,我都會二話不說去做......風哥不要拋棄我。」
她用手揪住他後背的衣服。
顧風的心再次被這句話攥緊,又酸又疼。
他閉了閉眼,忍住想罵人的衝動。
果然,發病的時候,道理講不通。
你跟她講醫學,講藥物副作用,她聽不進去。
她的世界已經縮成了一個點,任何偏離這個點的解釋,都會被當成是對這個點的背叛。
幸好為了治癒蘇羽的抑鬱症,顧風提前了解過關於病發時的救助方法。
裡面有一條:對於陷入特定邏輯的急性期患者,直接反駁會激化衝突,有效的方法,是順著他們的邏輯,找到一個出口,把他們帶出來。
現在,蘇羽的邏輯是,她是信徒,顧風是神。
她的身體無法對神產生欲望,這是不敬,是玷污,她有罪。
顧風必須在這個邏輯里,給她找一條生路。
「蘇羽。」他又輕輕拍著她的背。
懷裡的身體還在抖。
「你知道,那些真正虔誠的人,會怎麼做嗎?」
蘇羽沒吭聲,只是把他抱得更緊。
顧風的語氣像是在講一個流傳已久的故事。
「就算身處地獄,也仍然保持心靈的純淨,不被外物干擾,不被欲望左右,信徒的信仰,是刻在骨頭裡的,和身體的反應沒有關係。」
蘇羽的呼吸慢慢平復了一點。
顧風感覺到了,她揪著他衣服的手鬆開了一些!
「所以......」他繼續說,每個字都在循循善誘。
「你只是暫時無法對我產生身體上的欲望,這恰恰說明,你的心,你的精神,你的靈魂,對我的渴求是超越本能的。」
他又停頓了一下,懷裡的蘇羽已經完全安靜了下來。
「這不正說明,你才是真正虔誠的人嗎?」
這句話落下,臥室里只剩下兩人交纏的呼吸。
蘇羽愣愣直視著虛無,沒有任何答覆。
顧風也不催她。
他維持著擁抱的姿勢,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
他的腦子其實已經有點木了,後背的冷汗被暖氣一蒸,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腿也蹲麻了,膝蓋傳來一陣陣酸脹。
但他不敢動,怕一動,剛剛穩住的那點氣氛就散了。
過了大概有一分鐘。
蘇羽埋在他胸口的腦袋,輕輕動了一下。
「真的嗎?」她小心翼翼的試探道。
顧風懸著的心落下一半,他答得毫不猶豫。
「當然是真的。」
蘇羽慢慢抬起頭。
她的臉哭得通紅,眼睛也紅,像只被雨淋透的小兔子。
但那雙眼睛裡的霧,似乎散開了一點。
她看著顧風,仔細地看著,像是在確認他說的是不是真話。
顧風也看著她。
他伸出拇指,把她臉上沒擦乾的淚痕抹掉。
「你剛才說,你厭惡你自己。」顧風說。
「因為你穿著好看的內衣,卻對我沒有反應,你覺得在騙我,在玷污我。」
蘇羽的睫毛垂下去,點了點頭。
「那你現在想想......」顧風引導她。
「一個會因為覺得自己玷污了神,就蜷在冰涼地板上,把自己折磨成這樣的信徒......她的信仰,到底有多深?」
「一個真正在敷衍和欺騙的人,會這麼痛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