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抬起她的下巴,讓她不得不看著自己。
「蘇羽,你的痛苦,就是你虔誠的證明。」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輕輕擰開了蘇羽心裡那個死結。
她好像有點懂了。
身體無法產生欲望,是藥物的作用,是生病的表現。
但這並不能抹殺她精神上對顧風的依戀和渴望。
甚至,正是因為無法用身體回應,她精神上的渴求才顯得更加純粹,更加不受控制。
她對風哥的喜歡,是靈魂級別的。
這個念頭浮上來,奇異地撫平了她心裡那股焦灼又自我厭惡的火。
顧風看到了她眼神里的變化,那層偏執的戾氣,終於慢慢消退了下去。
看來是做對了。
「所以,藥,不能停。」顧風趕緊把話題拉了回來。
蘇羽咬了下嘴唇。
顧風看得出來,她雖然被安撫了大半,但還是有一根弦沒松下來。
她的腦子裡還殘留著那個念頭的餘溫。
就是,如果停了藥,她就能回到之前的狀態,能感受到顧風,能用完整的自己靠近他。
顧風心裡清楚得很。
道理她聽進去了七八分,但最後那兩分,卡在了情緒里,不是語言能解決的。
他需要一個更重的事,把她的注意力徹底從藥上面拽走。
顧風深吸了一口氣,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
他其實想過很多次表白的場景。
想過在海邊,在她的生日,在某個陽光很好的下午,帶著花,帶著戒指,說一段完美的告白詞。
他甚至在手機備忘錄里偷偷寫過草稿。
但現在,他準備這個冰涼的地板上,對著哭花了眼睛的蘇羽表白。
沒有花。
沒有戒指、陽光。
只為了能把她從該死的病魔手中救出來!
「蘇羽。」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鄭重感十足。
蘇羽抬起眼,瞬間發現顧風的表情變得有些緊張。
「風哥......怎麼了?」
顧風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用兩隻手捧住了她的臉。
掌心貼著她冰涼的臉頰,拇指壓在她的顴骨下面,完全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蘇羽,還記得我在追你嗎?」
蘇羽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她當然知道。
他說過要給她一個追求的過程。
動物園、在日料店、在電影院......
他一直在做。
「我本來打算...等公司團建完,找個好的機會,正式跟你說的。」
蘇羽眨了眨眼。
她還沒完全從剛才的情緒里抽離出來,腦子轉得慢了半拍。
「說什麼?」
顧風低頭看著她,那雙永遠盛著陽光的眼睛裡,此刻盛的是她的臉。
他笑了一下。
「蘇羽,我喜歡你。」
蘇羽愣住。
那根還在糾結藥物副作用的弦,啪的一聲斷了。
她愣地看著顧風,微微張開嘴,喉嚨里發出了一個沒有意義的氣音。
「我喜歡你。」顧風又說了一遍。
這次他說得更慢,怕她聽不清。
他把手從滑到她的後腦勺,護住。
「我對你的喜歡是......」
「看見你笑,我比你還開心、看見你哭,我比你還難受。」
「看你穿著我的舊T恤在客廳走來走去,我就覺得全世界都在發光。」
「蘇羽...我想跟你過一輩子。」
蘇羽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但這次跟剛才不一樣。
剛才的眼淚是灼熱的,帶著自我厭惡和絕望。
現在的眼淚是不知所措的溫柔。
「風哥...」
「我本來想給你一個完美的表白。」顧風苦笑了一下。
「準備好餐廳,準備好花,準備好一套完整的說辭。」
「但我想錯了。」
「你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
「你需要的是一個確定的答案。」
他撩起一縷搗亂的碎發別到她的耳後。
「蘇羽,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嗎?」
蘇羽的腦子已經完全是一團漿糊了。
幾分鐘前她還蜷在地上覺得自己不配活著,現在她被人捧著臉告白。
這個情緒落差,比坐過山車還離譜。
「風哥...是認真的?」
顧風被她這反應氣笑了。
「我都說了三遍了,你覺得我在跟你開玩笑?」
蘇羽猛地搖頭。
她當然不覺得他在開玩笑。
但是太突然了。
她只穿了一套見不得人的白色蕾絲,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整個人狼狽得不行。
這時候,風哥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把世界上最好聽的話跟她說了......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然後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點頭。
「好,我願意。」
顧風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他把蘇羽整個人攏進懷裡,胸腔里的心跳快得不像樣。
蘇羽把臉埋在他的鎖骨窩裡,她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什麼藥物副作用、什麼性慾減退、什麼配不配。
全都被擠到了角落裡去。
現在占據她全部意識的,只有一個念頭。
顧風說喜歡她。
顧風要她做女朋友。
她的鼻尖發酸,眼眶又開始發熱,但是嘴角在往上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