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展廳里循環播放的輕音樂，跟蘇羽越來越重的喘息聲。
顧風把下巴擱在蘇羽的頭頂上，一隻手護著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在她的後背緩慢的順著。
「蘇羽，我在這兒。」他壓低聲音，生怕再驚擾到對方。
「我哪兒也不去，好不好？你摸摸我，我在你面前站著呢，心臟還在跳，手也是熱的，我好好的。」
蘇羽還是沒有回應。
她的臉依舊埋在他胸口裡，身體抖個不停。
但顧風沒有著急。
因為急也沒用，現在只能靠蘇羽自己走出這個狀態，他能做的只有陪伴和引導。
五分鐘後。
顧風的後背開始出汗，但他依舊一動不動，繼續抱著蘇羽，給予對方安全感。
大概又過了十分鐘左右，蘇羽的呼吸終於慢慢平穩下來，抖動的幅度也在減小。
掐著顧風后背的手也漸漸鬆開，但她依舊不願意鬆手。
蘇羽還是緊緊貼著他，埋著臉，祈求獲得安全感。
又過了幾分鐘。
蘇羽的聲音才悶悶的響起。
「......風哥。」
「嗯，我在，我在！」
「你不能出事。」
「不會的、不會的。」
「你......你要答應我！」
顧風的手按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揉了一下。
「我答應你。」
蘇羽沉默了一會，她還是沒有鬆手。
她知道自己的病剛才又發作。
那種感覺她太熟悉。
從顧風說出事的那一刻起，她的大腦就像被按下了開關。
無數個畫面湧進來。
風哥出車禍。
風哥生重病。
風哥倒在路邊。
風哥的電話打不通。
風哥的微信頭像變成了灰色。
每一個畫面都清晰的可怕。
然後，她的胃開始痙攣，心臟狂跳，四肢發麻，呼吸困難。
那十分鐘裡，她啥都聽不到，啥都想不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尖叫。
他會離開我！
他會離開我！！
他會離開我！！！
現在緩過來了，那些畫面散了大半。
但那個念頭沒有完全消失。
它只是退到了意識的角落裡，蜷縮著，隨時準備再跳出。
顧風的聲音再次在她頭頂響起。
「蘇羽，對不起。」
「我不應該說那些蠢話的。」
蘇羽抬起頭，她紅著眼眶，睫毛上掛著還沒幹的淚珠。
但至少沒在哭。
她就這樣看著顧風。
顧風的表情瞬間變得全是心疼跟自責。
他抬手，用拇指輕輕擦掉她臉頰上的淚痕。
「風哥跟你保證會照顧好自己，不會出事的。」
「你也答應我，不要出事，好嗎？」
蘇羽從那股殘餘的不安感里拔出注意力。
風哥在跟她說話。
她得回應他。
於是她點了點頭。
顧風鬆了口氣，眉頭終於舒展。
他沒有急著放開她，而是又抱了一會。
等感覺到蘇羽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之後，他才退後半步，雙手搭在她肩膀上。
「那車加我們兩個的名字，你答應嗎？」
蘇羽抿著唇，又點了點頭。
這次幅度比較大。
顧風把憋著的那口氣吐了出來，招手把銷售叫了回來。
銷售掛著一臉無事發生的鬆弛表情走了過來。
「不好意思啊，我女朋友剛才有點不舒服。」
「沒事沒事，能理解。」
銷售擺擺手，態度依然熱情。
「那咱們繼續？」
「嗯，上牌寫兩個人的名字，需要啥材料你列一下。」
「好的，我這就給您打出來。」
接下來的流程走得很順利。
簽合同、付款、選車膜顏色、約貼膜的時間。
因為是現車，手續當天就能辦完。
蘇羽全程安安靜靜站顧風旁邊，偶爾他問她選啥顏色的腳墊，她就小聲回一句。
下午五點多。
兩人站在提車區，面前停著那輛嶄新的白色SUV。
保險槓上還貼著出廠時的塑料膜，輪轂鋥亮，倒映著頭頂日光燈的白光。
銷售把鑰匙遞到顧風手裡，笑著說了句「祝二位用車愉快」。
顧風接過鑰匙，掂了掂。
他繞到駕駛座那邊，拉開車門，一屁股坐進。
然後他探出頭，沖站在車外的蘇羽招招手。
「走！風哥帶你去海邊兜兜風！」
他彎起眼睛，笑容明亮的耀眼。
蘇羽往前走了兩步。
她站在車門旁邊，看著坐在駕駛座上的顧風。
對方的手搭在方向盤上，姿態輕鬆隨意。
深藏藍的外套襯的他整個人乾淨利落。
蘇羽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她忽然說道。
「風哥，我想開車帶你兜風。」
顧風聽完一愣，然後笑了出來。
他利落的從駕駛座上下來，繞到副駕那邊，拉開門坐了進。
「行。」
他系好安全帶，偏頭看她。
「你來。」
蘇羽走到駕駛座這邊，坐上。
座椅還是之前調好的位置，她167的身高剛剛好。
方向盤握在手裡，皮革觸感冰涼光滑。
她調整了一下後視鏡，踩了踩剎車確認腳感。
「你確定沒問題吧？」
顧風在旁邊問道，語氣裡帶著一丟丟的擔憂。
「沒事的，風哥，之前在C市上班的時候借同事的車開過幾次。」
蘇羽一邊回答，一邊調整好坐姿。
「那行，穩著來就行，不著急。」
蘇羽點點頭。
然後點火，掛擋，鬆手剎。
車子緩緩駛出了汽車城的大門。
外面的天已經稍微暗了下來。
路燈剛剛亮起，一排一排的橘色光點往後退去。
顧風在副駕駛調好了導航。
「往南走，上環城高速，下來之後沿著海濱大道一直開就行，大概......兩個小時？」
蘇羽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路面上。
她開得不快，穩穩噹噹的，變道打燈，超車留距，動作很規矩。
顧風看她開了一會，便放下了心。
他把座椅往後仰了一點，單手墊在腦後。
「蘇羽。」
「嗯？」蘇羽目不斜視，盯著前面那輛緩慢行駛的公交車。
「你知道......我看你坐在駕駛座上開車的時候在想啥嗎？」
「想啥？」
「我在想，我女朋友也太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