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沒催她,就站在她旁邊，也看著海。
過了大概半分鐘，蘇羽開口。
「我沒怎麼見過海。」
「嗯？」
「在C市的時候，離海太遠了。」
她聲音有些輕，被海風卷著往遠處飄走。
「大學之前也一直在內陸，沒機會來。」
顧風低頭看她。
她的臉被停車場方向投來的燈光映出半明半暗的輪廓。
眼睛裡倒映著遠處海面上的燈火，像是細碎的星光。
「那以後我們常來。」
蘇羽偏頭看他。
顧風對她笑了一下。
「反正有車了嘛。」
蘇羽唇角彎了彎。
兩人就這麼沿著沙灘往前走。
顧風自然而然牽著她的手。
蘇羽低頭走在他旁邊，時不時踢一下腳邊的細沙。
海浪聲很有節奏。
一下一下的，是天然的白噪音。
「風哥。」
「嗯？」
「這裡好安靜哦。」
顧風環顧四周。
這段沙灘上確實沒什麼人，偶爾遠處有幾個散步的身影，但離的很遠。
「你喜歡這種感覺嗎？」
蘇羽點點頭。
「嗯，沒有人擠著我。」
她的語氣有點平淡。
但顧風聽懂了。
他捏了捏她的手。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
沙灘的弧度沿著海岸線微微彎曲，走著走著，前方出現一片亮著燈的區域。
幾個簡易的棚子搭在沙灘邊上，撐著塑料篷布，下面擺了一排排摺疊桌椅。
棚子前支著一盞盞大燈泡，把周圍照的通亮。
是個海鮮大排檔。
遠遠就能聞到蒜蓉跟辣椒炒出的香味。
還有蒸籠冒出的白氣，在夜色里升騰。
「我靠！」
顧風步子明顯快了一些。
他轉頭看蘇羽。
「蘇羽，要不咱就在這兒把晚飯解決了吧？剛好吃吃海鮮！！」
蘇羽看了看那個排檔。
雖然是臨時搭建的簡易棚子，但裡面坐了不少人，看起來生意不錯。
幾個戴圍裙的攤主正在旁邊的鐵桶跟塑料盆前忙活，吆喝聲此起彼伏。
「想吃大螃蟹嗎？」
顧風滿臉笑意的彎下腰，湊到她面前問道。
他的眼睛彎成月牙形，那笑容裡帶著三分饞嘴和七分誘哄。
蘇羽其實很少吃海鮮。
C市是內陸城市，海貨價格貴，她以前那個收入水平根本捨不得買。
偶爾超市打折買兩隻凍蝦，已經算是她對海鮮最大限度的消費。
但現在顧風一臉期待的看著她，那表情就像一隻大金毛在等著主人，說開飯。
蘇羽忍不住笑笑，點頭同意了。
「走走走！」
顧風一把拉著她就往排檔那邊沖。
他們走到最靠近海水那排的鐵桶前面。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黝黑漢子，穿著一件被海水跟油漬浸的發硬的圍裙，見有客人來了，立刻放下手裡的水管，熱情招呼。
「倆人吃啊？來來來，看看想吃啥！」
「海鮮新鮮不？」顧風問道。
「那必須的！下午剛靠岸的船，你看這蝦，還在蹦呢！」
攤主指了指最近的一個藍色塑料盆。
蘇羽湊過去一看。
好傢夥。
盆里滿滿當當的大蝦，活蹦亂跳的。
有幾隻甚至在往盆沿上爬，被攤主隨手撥了回去。
旁邊的盆里是花蛤跟扇貝，嘩嘩的吐著水泡。
再過去一個大鐵桶，裡面養著幾隻青蟹，鉗子被繩子綁的結結實實，但還是在水裡橫衝直撞。
蘇羽蹲了下來。
她盯著那幾隻螃蟹看了好一會兒。
深青色的殼，泛著銳利的光澤。
鉗子雖然被綁住，但幾對腳還在不停劃拉，眼睛支楞著，特別凶。
「怕不怕？這東西夾人很痛的哦~」
顧風蹲到她旁邊。
「不怕。」
蘇羽搖搖頭，但身體很誠實的往後縮了一點。
顧風笑了下。
「老闆，那隻最大的青蟹多少錢？」
攤主探過頭來看了一眼。
「這隻啊？一斤二兩，這個季節的青蟹正肥，肉滿膏足。一百二一斤。」
「行，這隻我要了。」顧風花錢不眨眼。
「風哥！」
蘇羽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道。
「一隻螃蟹就一百多......」
「嗐，來都來了。」
顧風大手一揮。
「再來兩斤大蝦，一份蒜蓉粉絲扇貝，一份辣炒花蛤。」
他指了指另一邊架子上掛的牌子。
「那個椒鹽皮皮蝦來一份，再來個......清蒸海魚有嗎？」
「有有有！」
攤主樂開了花。
「那來一條，差不多了吧？」
顧風轉頭看蘇羽。
蘇羽張著嘴看他。
「......風哥，是不是點太多了？」
「沒事沒事，吃不完打包嘛。」
顧風已經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沾的水珠。
「走，先去坐著等。」
他牽著蘇羽走到一張靠海這側的摺疊桌前坐下。
不鏽鋼的桌面，有點涼。
但還好上面鋪了一層一次性塑料桌布。
顧風拿紙巾把蘇羽面前那塊區域擦了一遍。
蘇羽規規矩矩的坐好後，海風從棚子縫隙灌進，吹的頭頂塑料篷布嘩啦啦響。
「你冷不冷？」
顧風問她。
「還好。」
蘇羽把羽絨服拉鏈又往上拽了拽。
「等熱氣騰騰的菜上了就暖和了！」
果然，沒等太久。
蒜蓉粉絲扇貝被第一個端了上來。
它們被整整齊齊碼在鐵盤子裡，每隻扇貝殼上都鋪滿金黃色蒜蓉跟晶瑩粉絲，澆著熱油，還在滋滋冒泡。
蒜香味撲鼻。
蘇羽咽了下不自覺生出的口水。
「來，嘗嘗！！」
顧風用筷子夾了一隻扇貝放她面前的紙碗裡。
蘇羽拿起筷子，小心翼翼把扇貝肉從殼上剝下，連著粉絲送進嘴裡。
好鮮！
那種從海水裡帶出的原始鮮味，被蒜蓉香氣裹著，在舌尖炸開！！
「好吃嗎？」
蘇羽用力點頭，嘴裡塞著東西說不出話，但眼睛亮得很。
顧風看她這副模樣，心裡被熨平了似的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