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二十。
蘇羽突然睜開了眼睛。
身邊，顧風還在沉睡。
他的呼吸平穩，一隻手臂還摟著蘇羽的腰，姿勢跟入睡時幾乎沒變過。
蘇羽側著頭，在黑暗中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才輕手輕腳地把他的手臂從自己腰間抽了出來。
忽然，顧風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夢話，然後繼續睡覺。
蘇羽眨眨眼，從床上坐了起來，她赤著腳踩在地板上。
地板冰得她腳趾縮了一下。
她從衣櫃裡拿出一件衛衣套上，又穿了條長褲。
然後躡手躡腳地打開臥室門，閃身出去。
廚房的燈被她按亮。
白色的光嗡地亮了起來，刺得她眯了下眼。
蘇羽拉開冰箱門。
裡面整齊齊地碼著她昨天下午買好的食材。
四個玉米，一盒速凍小籠包，一瓶鮮牛奶，兩個雞蛋，還有一小盒提前洗好的藍莓。
全是昨天她一個人去超市買的。
顧風不知道。
她也沒打算讓他知道。
蘇羽把玉米拿出來，掰成兩段，放進蒸鍋里。
又把小籠包從冷凍袋裡倒出來，均勻地擺進另一層蒸屜。
灶台上的藍色火焰跳了起來，蒸鍋的蓋子被她蓋好。
玉米和包子一起蒸，十五分鐘就能好。
她又去拿了個小鍋，倒入鮮牛奶，開小火慢慢加熱。
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蘇羽的動作很機械，每一步都是提前演練過的。
昨晚她躺在顧風懷裡的時候，就已經在心裡把今天早上的流程過了一遍。
五點二十起床。
五點半開始準備早餐。
六點出頭全部完成。
六點十五叫風哥起床。
七點之前出門。
七點半到公司。
八點團建的大巴出發。
每一個時間節點，都刻在她腦子裡。
牛奶開始冒起了小泡泡。
蘇羽關了火，把熱牛奶倒進顧風平時用的那個馬克杯里。
然後她從碗櫃裡拿出一個小碟子，把藍莓倒進去，用清水過了一遍。
顆顆飽滿，顏色漂亮。
蘇羽把它們擺好，放在餐桌上。
做完這些，她靠在廚房的檯面上，看著蒸鍋上方徐徐冒出的白汽發呆。
腦子裡全是顧風。
今天早上之後，要兩天見不到他。
蘇羽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
一個成年人，男朋友出差兩天而已，不至於這樣。
但她控制不住。
光是想想顧風不在的那兩個夜晚，獨自一個人睡在這張床上，摸不到他的體溫，聽不到他的心跳。
蘇羽的胸口就開始發緊。
那種令人窒息的悶堵感，又在往上爬了。
她低頭，猛吸了一口氣。
不行。
不能這樣。
不能讓風哥看出來。
他是去團建，不是上刑場。
他應該開開心心地出門，而不是帶著對她的擔憂。
蘇羽用力攥了兩下拳頭，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疼痛讓她的注意力從胸口的悶堵上移開了些。
她重新看向蒸鍋。
計時器還剩三分鐘。
六點一十五。
蘇羽關了火，把蒸鍋的蓋子揭開。
熱氣撲面而來，夾雜著玉米的甜香和包子的面香。
她把玉米夾到盤子裡，小籠包擺進竹編的小蒸籠里，再配上一碟醋。
這些在餐桌上一字排開。
熱牛奶，蒸玉米，小籠包，藍莓，一雙筷子，一個勺子。
蘇羽看了看，總覺得還少點什麼。
她從抽屜里翻出一張紙巾，疊了兩下，墊在筷子下面。
好了。
然後她走向臥室。
門被她輕輕推開一條縫。
顧風還在睡。
他翻了個身，面朝她這一側。
被子只蓋到腰的位置，T恤在睡覺時往上縮了一截，露出一小段結實的腰線。
蘇羽站在門口，看了他很久。
久到蒸鍋里的餘溫都快散了。
她在看他的眉毛，他的鼻樑，他微張的嘴唇，他側臉的輪廓。
她要把這些全部刻進記憶里。
像備份文件一樣，存進腦子最深的地方。
這樣等他不在的時候，她至少還能靠著回憶撐過去。
蘇羽走到床邊，在顧風身側蹲了下來。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
「風哥...」
「起床了~」
顧風的眉頭動了一下，但是並沒有沒醒來。
蘇羽又推了推他的肩膀。
「風哥，早餐做好了。」
這次，顧風的眼皮顫了顫。
他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幾秒才聚焦。
映入眼帘便是蘇羽蹲在床邊，下巴擱在床沿上，兩隻眼睛平靜地看著他。
「......蘇羽？」
顧風的聲音沙啞。
「嗯。」蘇羽笑了一下。
「起床吧，去洗漱一下，可以來吃早飯了。」
顧風眨了眨眼，腦子還沒完全轉過彎來。
他撐著胳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然後看向床頭柜上的手機。
六點二十...
嗷嗷，那確實該起床了，等等，不對！
今天又不是上班，只是團建而已。
他的鬧鐘定的是七點。
現在才六點二十？
蘇羽已經起了？
而且做好了早餐？
顧風的困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看向蘇羽，對方已經站起身來，穿著那件寬大的灰色衛衣，頭髮隨意地別在耳後。
「你幾點起的？」
「五點多吧，想著風哥今天出門早，提前準備一下。」她語氣平淡的回應道。
顧風沉默了。
有時候他鬧鐘響了要出門上班，她還在被窩裡縮成一團，連眼睛都不帶睜的。
今天居然五點多就起來了？！
他看著蘇羽的臉，笑容很溫柔。
但眼底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她絕對沒睡夠！
「快去洗漱啦~」
蘇羽拍了拍他的手臂。
「玉米涼了就不好吃了。」
「哦...好。」
顧風掀開被子下了床，趿拉著拖鞋往浴室走。
身後，蘇羽已經開始幫他疊被子了。
等顧風洗漱完回到餐桌前，看到滿一桌子的中式早餐時，又愣了一下。
金黃的玉米冒著熱氣，小籠包白胖地躺在蒸籠里，牛奶的溫度剛好，連藍莓都洗得一顆不落。
「這些都是你剛才弄的？」
「嗯。」
蘇羽坐在對面，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快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