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他只能把手伸過去,覆在蘇羽握著方向盤的右手上,安撫性的捏了一下。
蘇羽的指節象徵性的鬆了松。
車開了半小時。
七點左右,白色SUV穩穩地停在了顧風公司樓下。
大門口已經有人在了。
三三兩兩的同事拎著包站在那聊天,遠處路邊停著一輛白色大巴,車門開著,司機在外面抽菸。
顧風解開安全帶,拿起放在手邊的充電寶塞進口袋。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蘇羽。
蘇羽把車停好後,雙手還搭在方向盤上,目光平視著前方,像是在逃避什麼。
「蘇羽。」
「...嗯?」
她轉過頭來,沖顧風笑了一下。
「風哥,已經到了,快去吧。」
明明笑的這麼好看,為什麼會看起來如此苦澀呢?
顧風看著她,心裡很難受。
他伸手,掌心貼上了對方微涼的臉頰,拇指蹭著她顴骨下方的皮膚。
然後他傾過身去,認真地親了她一下。
和蘇羽的蜻蜓點水不同,這是嘴唇壓著嘴唇,帶著溫度和力量。
蘇羽閉上了眼。
這個吻大概持續了五六秒。
分開後,蘇羽的臉已經泛起了微微的紅暈。
顧風和她額頭抵著額頭,低沉著聲音說道。
「我明天下午就回來了。」
「乖乖在家,按時吃藥,按時吃飯,按時睡覺。」
蘇羽點頭。
「知道了。」
「等我晚上打電話給你。」
「好。」
「想我了就發消息,難受了也別憋著,好嗎?」
「......嗯。」
顧風又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才鬆開手,推開門下車。
他繞到後備箱拿了行囊,背在肩上。
然後走到駕駛座那側的車窗旁邊,彎下腰。
蘇羽已經把車窗降了下來。
她仰著頭看他,黑色的長髮垂在肩上,晨風把幾縷髮絲吹到了臉旁。
「走了哦。」
「嗯。」
顧風最後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頂,然後直起身,朝著公司的門口走去。
蘇羽的手放在方向盤上,目光追著他的背影。
看他走過馬路。
看他跟門口的同事打招呼。
看他回頭朝她這邊揮了一下手。
她也抬了一下手。
因為幅度很小,不確定顧風有沒有看到。
然後顧風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群里。
蘇羽慢慢把手放了下來。
因為還開著車窗,冷風不講道理的灌進來,吹得她縮了一下脖子。
但她沒捨得關窗。
關了窗就看不清等會可能出現的風哥了。
她選擇維持著這個姿勢,看著公司門口那些顧風的同事們陸續登上大巴。
七點半。
人差不多都上去了。
大巴的門關閉。
引擎發動的聲音隔著幾十米傳過來。
七點三十五。
大巴緩緩駛離路邊。
很遺憾,最後都沒能再見到風哥的身影。
蘇羽盯著那輛大巴,看著它匯入車流,越來越遠。
她現在應該把車窗關掉,然後回家的。
但她沒有。
她掛了擋,鬆了手剎。
白色SUV從停車位里駛出來,跟上了大巴離開的方向。
她不是故意跟上去的......是手自己動了。
大巴在前面的地方等紅燈。
蘇羽的車停在三車道外,隔著兩輛車的距離。
她看不清車窗裡面的人。
但她知道顧風在裡面。
綠燈亮起。
大巴起步,左轉。
蘇羽的車也跟著左轉。
她跟了兩個路口。
第三個路口的時候,大巴上了高架。
蘇羽也跟著上了高架匝道。
她的車速不快,保持在七八十碼,跟大巴之間隔著四五輛車。
高架上車不多,視野開闊。
大巴的車身很顯眼,遠遠就能看到。
蘇羽的雙手逐漸握緊方向盤。
此時她呼吸平穩,坐姿端正。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除了她的眼睛,一直在死死地鎖定著前方的那輛大巴,一秒都沒有移開過。
跟了大概三公里。
大巴開過了城區的最後一個出口,駛向城際高速的方向。
蘇羽的腳還踩在油門上。
她的車還在跟。
又往前了五百米。
然後,她的右手突然從方向盤上鬆開了。
啪的一聲打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這一下很用力。
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順利的讓蘇羽清醒了一些。
她猛地回過神來。
她都幹了什麼?
跟蹤風哥的大巴?
像瘋子一樣追著他的車跑?
她的呼吸忽然急促了起來。
不對。
這不對。
蘇羽打了方向燈,一腳剎車減速,從最左邊的快車道切到了中間車道,然後慢慢靠右。
她在最近的一個匝道下了高架。
白色SUV停在匝道盡頭的路邊。
亮著雙閃。
蘇羽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
不僅手在抖,她整個人都在抖。
她怕自己腦子裡那個越來越清晰的聲音。
那個聲音在說,他走了。
他離開你了。
他去了一個你看不見的地方。
那裡有別的人。
有別的女人。
有你不認識的世界。
如果他在那裡找到了更好的呢?
如果他在那裡覺得沒有你也很開心呢?
如果他回來之後,不再像現在這樣抱著你了呢?
蘇羽又把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很疼,但管用。
那些聲音被疼痛壓了下去。
「沒事的。」
她對自己說。
「只是兩天...風哥會回來的......他答應過的。」
蘇羽重複了許多次後,才慢慢把額頭從方向盤上抬了起來。
她的臉上沒有淚。
隨著幾次深呼吸,心跳逐漸恢復到了正常範圍。
然後她關掉雙閃,系好安全帶,重新啟動了車子。
白色SUV平穩地駛入車流,朝著家的方向開去。
後視鏡里,高架上的車流和遠去的方向漸行漸遠。
她沒有再回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