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和顧風的通話結束後,車裡一下子安靜得有些過分。
蘇羽把通話結束的畫面換成了微信的聊天界面。
顧風的頭像安靜地待在那裡,最後一條消息還是新發來的一段篝火視頻。
她把手機鎖屏,放回中控台的支架上。
然後,車裡就只剩下發動機的嗡鳴和導航偶爾跳出來的語音播報。
「沿當前道路繼續行駛,四十二公里後,進入G56高速。」
蘇羽雙手鬆松搭在方向盤上,眼睛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那一小段路面。
今晚高速上車很少。
偶爾有一輛大貨車從對向車道轟隆隆的駛過,車燈一晃,把她的整張臉照得發白,然後又很快消失在後視鏡里。
剛才打電話的時候還好。
顧風的聲音在耳邊,她心裡總歸是安定的。
但現在電話掛了,先前的所有支撐點也跟著沒了。
明明只是掛了電話而已。
顧風還在等著她,還是她的男朋友,還會繼續叮囑她早睡吃藥,甚至剛才求著她叫老公。
可她的身體不這麼覺得。
掛斷電話後大概只過了三分鐘。
胸口的位置開始發緊,又開始一點點收著了,雖然不至於讓她喘不上氣,但也讓她沒法把這一口氣吸滿。
蘇羽調整了一下坐姿,把後背貼緊座椅靠背。
淺棕色的皮質座椅很軟,當時買的時候明明坐著很舒服。
但現在她忽然覺得這張椅子變大了。
整輛車都好像變大了。
方向盤變得遙遠,中控台寬的摸不著邊,副駕駛空著的位置有些刺眼。
風哥應該坐在那裡的。
他為什麼不見了?!
為什麼副駕駛上什麼都沒有?!!
只有掛在後視鏡上的那個金毛獅王玩偶在輕輕晃。
蘇羽看了那個掛件一眼。
這是她買的。
動物園那天,她看到紀念品商店裡擺著一整排毛絨玩偶,那個金毛獅王的表情特別傻樂,圓圓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張成O形,一副被嚇到的樣子。
她當時覺得這表情特別像風哥第一次看見她內褲時的反應。
索性就買下,送給了對方。
現在那個蠢兮兮的小獅子仿佛正跟著車身的震動一晃一晃,蘇羽盯著它看久了,視線都有些發花,可下一秒她心裡猛地一緊!
不對,那個玩偶明明早就送給風哥了,怎麼可能還掛在後視鏡上?
她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鏡面又看了一眼,這才發現後視鏡上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剛才那隻傻乎乎張著嘴的小獅子,不過是她在恍惚和疲憊里生出來的幻覺!
她趕緊眨了兩下眼,把注意力拉回到路面上。
不能走神。
在高速上走神是很危險的事。
導航顯示距離目的地還有兩百三十六公里。
按當前車速,到時候還要下高速,所以到目的地至少還要五六個小時。
五六個小時。
蘇羽在腦子裡把這個數字念了好幾遍。
五六個小時之後,離天亮也就不遠了。
她到了那個民宿附近,可以找個地方停車,等風哥起床。
然後給他發一條消息:「風哥,出來,我來找你了。」
風哥會是什麼表情呢?
肯定先是懵逼,然後是不敢相信吧?
然後肯定會衝出來,一把把她摟進懷裡。
仿佛那個畫面就在眼前,蘇羽輕輕的笑了起來。
但這個笑容,脆弱的只維持了不到兩秒時間。
因為,她胸口那股發緊的感覺又重了一點。
腦子裡又開始冒出來一些刺耳的聲音。
「他不需要你也能過得很開心。」
「他在那邊有同事陪,有篝火看,有熱鬧的集體生活。」
「你算什麼?」
「一個半夜開車追過去的瘋女人。」
蘇羽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了很多。
不是的!
她不是瘋女人。
她只是想見他。
想在天亮的時候出現在他面前,給他一個驚喜。
這有什麼問題?
情侶之間,想見對方,很正常。
很正常!
......
「很正常嗎?」
那個聲音又冒了出來。
這次更近了一點,像是貼著耳邊的低語。
「正常人會在晚上八點多,一個人開兩三百公里的夜路去找男朋友嗎?」
「正常人會因為視頻里出現了一個路過的女人就坐不住嗎?」
「正常人會去那種店買那種東西嗎?」
蘇羽的呼吸瞬間急促了幾分。
她下意識瞥了一眼後視鏡。
后座上,那個黑色紙袋安靜地躺在座位中間,袋口用紙繩繫著,並不顯眼。
裡面裝著的東西,是她剛才從那家店裡買的。
為什麼要買?
她自己也說不太清楚。
可能是想用某種方式,讓顧風知道她是他的女人,是完整的一個人,不是什麼需要被小心翼翼對待的破碎品。
又或者,她只是想確認,自己對顧風來說是不可替代的。
別人給不了他的東西,她可以。
......這種想法本身就很病態吧?
蘇羽知道。
她什麼都知道。
知道自己的思維模式不對,知道自己在災難化,知道自己在過度解讀,知道那個視頻里出現的女人可能只是路過的同事,知道顧風愛她,知道事情沒有她想的那麼糟。
但知道和感受本來就是兩回事。
腦子說「沒事」,身體只會說「完了」。
這就是抑鬱症最難受的地方。
道理都懂,但就是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