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副院長後面的男醫生站了出來，他推了推眼鏡說道。
「小周，你還年輕，陳雅琳醫生在科室已經幹了十幾年了，你才來幾年？憑什麼質疑她的專業水平呢？」
旁邊的女醫生也跟著幫腔。
「是啊，診療方案本來就有不同意見，你覺得她的方案不合適，可以在科室里討論，沒必要——」
「沒必要讓患者知道？」
周銘打斷她的話，狠狠盯著對面的幾人。
「我去年九月在科室例會上就提出了關於陳雅琳處方的問題，會議記錄中也有記載，那麼結果如何呢？不了了之！」
「我還去問了科主任，科主任說不要我多管閒事。」
「內部渠道走不通，你們讓我怎麼辦？」
「十五個病人，十五張有問題的處方，你們真的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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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中年醫生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好，沒有再往下說。
陳副院長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周銘，你這樣做，你知道後果會——」
「陳院長！」
顧風打斷他，站起身來。
椅子腿在地上發出一聲刺啦聲響，讓會議室里的人都轉過頭來看著他。
陳副院長也回過頭來。
「你是？」
「我叫顧風，也是患者家屬。」
顧風走到桌邊，站到楊碩的身邊。
他個子很高，長得又壯，往那裡一站，瞬間就成了人群中的焦點。
「我女朋友就是在陳雅琳那裡看的心理科。」
「陳雅琳用不到十五分鐘就完成了評估，給出的結論是輕度到中度之間。」
「之後，她又把我單獨叫到房間裡面去，向我推薦了一種昂貴的進口藥。」
「我當時不懂，所以就直接買了。」
「後來換了醫生再做一次檢查之後，才發現之前醫生的診斷跟用藥都存在錯誤！」
顧風停了下來，眼神堅毅的盯著陳副院長。
「你剛才問周醫生有沒有職業操守。」
「那麼我也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你手下的醫生問診敷衍了事，推銷高價藥品，還給小孩開成人劑量的處方。」
「十五個病人坐在你的面前。」
「你不先問她有沒有職業操守，反而去批評唯一一個為病人說話的醫生。」
「這叫有職業操守？」
會議室赫然安靜下來。
顧風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
「周醫生今天穿白大褂來，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是醫生。」
「我們讓他不要穿，但是他沒有聽。」
「他說，當病人需要他站出來的時候，他就應該站出來。」
「他知道這樣做會丟掉工作，還會影響以後在該行業的發展，但是他還是來了。」
「你們天天說醫生的初心。」
「那麼我想問一下，如果遇到一個可能會給患者帶來傷害的同事，說出實話，為什麼會被認為是沒有職業操守呢？」
「我並不是學醫的，也不了解你們這個行業的情況。」
「但是牆上的話，我還是能看懂的。」
顧風指著牆壁上的字。
「以人為本，服務患者。」
「你們自己看了，不會笑嗎？」
陳副院長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顧風身後的眾人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說得對！」
「為什麼包庇這種醫生？」
「我們掙的錢也是很不容易的！」
「我媽吃了兩個月的藥，病沒有治好，錢倒是花了不少，你們有良心嘛？！」
會議室很快就亂成了一團。
陳副院長趕緊舉起雙手，以示安撫。
「都安靜，先安靜！」
他對身邊的行政人員說了一些話。
行政人員立刻離開了會議室。
過了五六分鐘，會議室的門又打開了。
顧風抬起頭來，只見來的人圓臉，短髮，帶著金絲眼鏡，白大褂的衣領上還戴著一枚小胸針。
正是這次的焦點，陳雅琳！
她進來的樣子很不情願，走得較慢，眼睛一直看著別處。
看到房間裡有很多人之後，她的臉色立刻就變得難看，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
「陳醫生，進去吧。」
行政人員站在她的身後。
陳雅琳只能走到桌子旁邊，在一邊坐下。
她把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手指不斷地搓動。
她不敢去看那些病人。
可是屋子裡的人都看著她。
抱著孩子的女人直接上前一步，指著她鼻子罵。
「就是她！就是她給我女兒開的藥！」
「我打了三遍電話詢問孩子嘔吐的情況，她說這是正常的，叫我繼續吃！」
「你自己說說，你對得起身上的白大褂嗎！」
陳雅琳縮了縮肩膀。
老太太也站起來了，老爺子趕緊扶著她的胳膊。
「後來換了個醫生，人家說那個藥根本不對症......」
說到這兒的時候，她的聲音就哽住了。
老爺子替她把話說完。
「我們兩個人一個月退休金加起來才四千塊，她三次看病就花了五千！」
「省吃儉用的錢，全讓你拿去了！」
其他的病人也開始說話。
「我表弟看社交恐懼，你給他開了兩種藥，後來才知道其實其中一種根本沒必要吃！」
「我老婆只是輕度焦慮，在你這裡看了之後，情況反而更嚴重了！」
「我朋友吃了你開的藥之後非常嗜睡，差一點就因為開車而出了事故！」
一句接一句地說下去，現場很快又亂成一團。
陳雅琳被說的臉都紅了，她幾次想解釋，但是都被別人的話給壓了回去。
她往後縮了縮，後背緊貼在椅背上，整個人看起來很狼狽。
陳副院長拍了兩下桌子。
「夠了，都安靜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