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總算安靜了一些。
陳副院長先是看了陳雅琳一眼，然後又看了看對面的人群。
他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你們反映的問題，醫院會馬上進行內部調查。」
「但是調查需要時間，並且要按照程序來進行。」
「今天你們在這裡大聲喧譁，已經影響到醫院正常的醫療秩序了。」
「這裡是醫院，並非菜市場。」
「我能體會到你們的情緒。現在請先出去吧，等調查結果出來之後——」
楊碩忽然冷笑了一聲。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該辦的手續都已經辦好了，材料也已經提交了，人也已經到場了。」
「你讓我們先走，回頭等結果，上次來投訴的一個人也是這樣等的，結果怎麼樣？還不是不了了之！」
陳副院長的臉色立刻就變得很難看。
「年輕人，說話要有事實根據，你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
「陳院長。」
周銘再次站起來。
「我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陳副院長看著他，神情忽然有略微的慌張，但他很快鎮定下來，然後直視著周銘。
周銘毫無懼意的與他對視。
「陳雅琳是你的親侄女，你不能因為這種關係而繼續包庇她！」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瞬間安靜的落針可聞。
陳副院長的臉色在幾秒鐘之內就變了好幾次，最後非常難看。
人群中馬上就有小聲議論開了。
「親侄女？」
「難怪在醫院能待這麼久！」
「所以投訴才一直沒有結果？」
顧風握緊拳頭。
原來是這樣！
陳雅琳那些刺眼的五星好評，科室里反映的問題，以及陳副院長之前替她說的那些話，現在都有了合理的解答！
原來是關係戶！
陳副院長眼角抽搐，扶在桌沿上的手指猛地收緊。
「周銘，你——！」
「我說的，是不是事實？」
周銘完全不帶怕的，直接硬剛這位老院長。
「十年前陳雅琳的入職推薦信，審批流程，以及她在醫院的晉升情況，都可以查到！」
陳副院長坐不住了，猛地站起來，椅子差點因此倒在地上。
他雙手撐在桌子上，大聲呵斥道。
「夠了！」
「這裡是醫院，是救死扶傷的地方！」
「不管你們有什麼樣的要求，今天這樣鬧下去，已經影響到醫院的正常工作了！」
「我現在要告訴你們，馬上離開會議室，否則我就叫保安——」
「不用叫了。」
門口忽然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
大家聞聲，停止議論，紛紛看向身後。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議室的門被打開了。
門口站著一個五十左右的男人，個子不高，穿一件黑色棉夾克，裡面搭著件白色的高領毛衣。
他的頭髮已經花白，但是梳得很整齊。
臉上有幾條明顯的皺紋，看上去就是個普通中年男子。
但他後面跟著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手裡拿著門診單。
門口有幾個護士經過的時候，看到中年男人就停了下來。
其中一個人愣了兩秒之後，然後做出了驚訝的表情，馬上轉過頭來對同伴說了些什麼。
順著大家的目光，陳副院長也把視線轉向了那邊。
看清來人的那一刻，他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臉上的血色更是頃刻褪盡，額頭瞬間滲出一層冷汗，連撐在桌沿上的手都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趙……趙局長？！」
這一聲幾乎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早已沒了方才半點盛氣凌人的氣勢。
趙局長走進了會議室，沒有擺出一點架子來，他像個普通中年人一樣，雙手插在棉夾克的口袋裡站好。
「我今天請了半天假，過來做個體檢。」
「先前路過樓下的時候，我就看見有群眾聚在那裡，情緒很激動，吵得連大廳里都聽得清清楚楚。」
「當時我還在納悶，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他把話頓住，目光掃過會議室里的眾人。
「我看個門診，前後連幾分鐘都沒用，沒想到出來以後，還能聽見你們這一層在吵。」
「動靜這麼大，我就上來看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陳副院長聽罷，嘴唇發顫，臉上的血色所剩無幾。
他遲疑片刻，還是硬著頭皮問道。
「那……趙局長，您是什麼時候開始聽的？」
聞言，趙局長臉上的隨和頃刻消失。
他盯著陳副院長，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從你包庇自己的侄女，坑害群眾的時候開始！」
這句話擲地有聲，整個會議室霎時陷入死寂。
陳副院長當場嚇傻了。
他渾身一抖，嘴唇哆嗦了幾下，卻連一個完整的字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