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到了停車場。
顧風走到副駕駛位子上把門打開，蘇羽彎下腰坐了進去。
安全帶一繫上，小腹就抽搐了一下，她倒吸了一口氣，趕緊用手捂住。
車子啟動之後，蘇羽就把自己縮成了一個團。
安全帶勒住她的肩膀，她沒有力氣去調整。
這種堪比犯胃病的痛苦，讓她側身蜷縮在副駕駛座上，雙手捂緊小腹。
顧風把車子從停車位上倒出來後，眼睛一直看著她。
蘇羽的臉朝向車窗的方向，額頭幾乎貼在玻璃上。
醫院外的路燈也已經亮了起來。
燈光一盞接一盞的從車窗外掠過。
在她側臉划過的時候，可以看到她的眼睫毛低垂著，一動不動。
蘇羽正處在清醒狀態下的發呆。
顧風右手握著方向盤，伸出左手，輕輕的覆在她的雙手上。
她的手指蜷縮起來，指甲深深的戳進手掌里，可以感覺到她正在用很大的力氣。
「疼嗎？」
蘇羽沒有抬頭，過了三秒左右才輕輕的嗯了一聲。
顧風將她的手翻過來，掌心向上，用拇指在她的手掌上輕輕的揉了兩下。
蘇羽這次沒有回握他。
她一直保持著蜷縮的狀態，任由顧風的手包住她的手，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
顧風不再開口。
說什麼呢？
剛才在醫院走廊里應該說的都已經說了。
蘇羽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安慰。
安慰不會讓疼痛消失，她真正需要的是時間。
顧風將暖風調高兩度，並把出風口更多的偏向蘇羽那邊。
蘇羽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樹影上，但是什麼也沒看進去。
小肚子又開始疼了。
那種疼並不劇烈，就是隱隱作痛，一浪接一浪，仿佛有人在她的肚子裡擰毛巾。
每次擰的時候她都會繃緊身體，等她緩過勁來還沒有喘勻氣的時候，下一波又來了。
非常折磨人的精神。
蘇羽咬著下唇內側，不願意發出聲音。
顧風的大拇指一直在她的手掌上畫著圈，希望能藉此轉移對方的一些注意力。
但很顯然，用處並不大，蘇羽望一會兒窗外後，閉上了眼睛。
她不想再看下去了。
路燈，行道樹，十字路口的紅綠燈，騎電動車的外賣員，路邊便利店的招牌……
都是平常人們所見到的景象。
但是她現在感覺和這些事物之間有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屏障。
被顧風安慰之後，似乎並沒有解決一切的問題，蘇羽依然處於不對勁的情緒中。
她整個人都是飄浮的。
身體疼痛，頭腦空洞，情緒處於一種無法言說的狀態之中。
並不悲傷，也不平靜，更無法釋懷。
在醫院走廊里哭過之後，洶湧的情緒退去了，留下一片濕漉漉的灘涂，什麼都沒有生長出來。
風哥的手是暖的，這是她目前唯一能夠確定的事情。
大概開了十多分鐘，車就拐到了小區的地面停車場。
顧風快速停好車，把鑰匙拔出來之後就轉過身來看著她。
蘇羽還是那樣，縮在座位上，面向窗戶。
「蘇羽，我們到了。」
顧風小聲開口，生怕嚇到了對方。
蘇羽睜開眼睛之後慢慢坐了起來。
解開安全帶的時候，手指沒有力氣，扣了兩下才打開。
顧風則是早就下車，來到副駕駛那側把車門打開。
冬天傍晚的冷空氣進入車內，蘇羽不自覺的渾身一抖。
「來。」
顧風俯身，一隻手伸進去抱住她的後背，另一隻手穿過她膝蓋下面。
蘇羽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就已經被他打橫抱了起來。
「風哥！」
她下意識的摟住了他的脖子。
「我能走的……」
「你能走，和我想把你抱上樓並不衝突，別動。」
顧風用腳把車門關上，手臂收緊了一些。
蘇羽的體重原本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但是今天他本來腰酸腿軟，抱起來的一瞬間身體還是晃了一下。
蘇羽感覺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繃緊了，想要掙扎著下來。
「風哥你明明很累的……」
「噓~」
顧風低下頭沖她笑笑。
「再累，我也要抱著你。」
他那張天生帶著三分笑意的臉，讓蘇羽不忍心拒絕，到了嘴邊的話被迫咽了回去。
從停車場到單元樓門口這段路，顧風走得十分穩健。
蘇羽靠在他胸口，能明顯聽心跳聲比平時要快一些。
電梯到了六樓。
顧風快速來到家門口，用胳膊肘碰了碰門把手，再用肩膀頂開了門。
顧風沒有在客廳停留，直接抱著她穿過走廊來到臥室。
床上的被子還是下午離開時的樣子，掀開了一半，枕頭也歪在了一邊。
他側身將蘇羽放到床上。
蘇羽一接觸到床墊就軟了下去。
「先別躺，我幫你把衣服脫了。」
顧風蹲下身，很快替她脫下羽絨服和加絨長褲，將衣物疊好放在椅子上。
蘇羽坐在床沿，始終安靜地配合著他的動作。
然後顧風開始幫她脫鞋。
鞋帶被一圈圈解開，原本收緊的鞋面隨之鬆了下來。
他托住蘇羽的腳跟，輕輕往外一帶，白色運動鞋便從腳上脫落。
他沒有急著脫另一隻，而是把鞋口整理好，鞋尖朝外，整齊地擺在床腳。
隨後，他又握住她的另一隻腳踝，先將鞋帶鬆開，再用手掌托著鞋底，把鞋子一點點褪下來。
兩隻鞋並排放好，鞋帶也被他隨手理順，沒有散在地上絆腳。
他知道這樣擺放蘇羽會開心，現在只要是能讓對方開心的事，他都會去做。
最後是襪子。
顧風捏住襪口，沿著腳踝一點點往下褪。
襪子的布料擦過皮膚，蘇羽的腳趾輕輕蜷縮了一下。
他停頓片刻，確認她沒有不舒服，才繼續把襪子從腳跟處褪下，最後從腳尖取走。
另一隻襪子也照樣脫下。
兩隻襪子被他疊在一起，放到鞋子旁邊。
顧風將她的雙腳捧在手心裡，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過去。
她的腳果然是涼的。
顧風沒摸多久便站起了身，他掀開被子，把蘇羽往裡面推了推。
蘇羽乖乖地往裡挪了一點。
被子蓋上來後，暖意很快裹住了她。
顧風將被子在她的肩膀上圍了一圈，然後彎下腰，親了一下她的額頭。
「我去煮粥，順便下樓買一個熱水袋。」
顧風的語氣很輕柔，像是害怕嚇到蘇羽一樣。
「寶寶等一會兒好不好？」
蘇羽把半張臉藏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
看了幾秒，她才乖巧地點了一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