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低下頭,貼著她的臉頰,企圖這樣給予一些溫暖。
他一手護在她的後背上,一手按住她冰涼的手指,慢慢替她揉搓著。
「冷就抱緊一點,別自己扛。」
蘇羽本想忍住,可情緒像是突然失去了閘門。
前一秒還在努力思考,後一秒就只剩下委屈和害怕。
眼淚快要掉下來,呼吸變得急促,肩膀也開始輕輕發顫。
「風哥,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知道就先不想了。」
顧風用低沉的嗓音安慰著她。
「你現在只需要站在我這裡,等身上暖和一點,其他的事,回家再說。」
「可是我變得不像我自己了。」
「那也還是你!」
「我再也變不回去了。」
「變不回去也沒關係。」
顧風用掌心在她背上緩慢地拍了兩下。
「蘇羽,你不用現在就想明白自己是誰,也不用逼著自己馬上接受。」
「你害怕、難受,甚至偶爾覺得自己不認識自己,都沒關係。」
「風哥在這裡,會一直等你得,你永遠可以停下,讓我給你一個擁抱。」
蘇羽閉上眼睛,用額頭抵在他的胸口上,終於掉下了第一滴眼淚。
那滴眼淚很快被衣料吸收,留下一個小小的深色痕跡。
「風哥……」
「嗯……」
「你別鬆手。」
「不會松的。」
顧風抱著她,任由她抓著自己,把那些混亂的情緒一點點發泄出來。
走廊里有人經過,腳步聲在不遠處停了一瞬,似乎在駐足觀看,但很快又漸漸遠去。
蘇羽仍然覺得冷,可那股幾乎要將她吞沒的寒意,已經被懷裡的溫度壓下去了一些。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真正接受現在的自己。
但至少此刻,她不用一個人面對。
過了一會。
走廊里走動的人開始變多,腳步聲時而遙遠時而又靠近。
顧風的聲音在她的頭頂上響起。
「蘇羽,聽我說,你的名字叫做蘇羽。」
「你是高中跟我上下鋪的那個人,大學四年替我占位子,幫我抄筆記的人……」
「你喜歡玩電腦遊戲,有潔癖,你記仇,你嘴硬,你明明很心軟,但是偏偏要裝出冷冷冰冰的樣子,生氣的時候會掐我的胳膊,心情好的時候會偷偷的把我的外套抱在懷裡聞。」
顧風邊說,邊用更多得力氣擁抱蘇羽。
「你是你,不管是蘇宇還是蘇羽,無論你的身體變成什麼樣子,你本身的性質都不會改變。」
「來月經並不意味著你就成了另一個人,這是個生理上的現象,並不比感冒發燒要嚴重多少,很快就會過去。」
蘇羽埋在胸口,沒有發出聲音。
她慢慢握緊了顧風衣服的下擺。
「你不需要接受任何東西。」
「你也不需要證明自己的身份,你就待在這兒,就在我的身邊,其他的事情慢慢來。」
「我們還有很長得時間,不需要著急。」
他鬆開一隻手,舉起來輕輕的摸了摸蘇羽的後腦勺,手指穿過她微微捲曲的長髮,在上面輕輕的揉搓。
「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喜歡你,愛你。」
「並不是只有我一個人。」
「不要再懷疑自己了。」
「我不想看著你受苦,好嗎?蘇羽……」
走廊里暖氣出風口吹出的熱風,把蘇羽肩外幾縷飄動的碎發吹得微微晃動。
蘇羽在顧風的衣角上的手忽然攥緊,然後抖了幾下,慢慢的移開了。
之後她抬起自己的手臂,給了顧風一個回抱。
她把臉更深地埋在他的胸口。
鼻子裡全是顧風的味道,乾燥而溫暖,使她感到安全。
「風哥,我還是有點害怕。」
「那就多抱一會兒,直到你感覺好一些。」
顧風低下頭,親了一下她的額頭。
蘇羽閉上眼睛。
小腹疼痛仍然存在,時有時無。
但是顧風的話使心中的那團霧氣稍微散開了些。
雖然效果不大,但是已經可以看得到內心迷霧後面的光了。
很久之後。
蘇羽放開了顧風,後退半步,然後仰望著他。
她紅了眼尾和鼻子,但是沒有流眼淚。
「走吧,我們回家。」
顧風伸出手。
蘇羽猶豫地伸出手,像一個迷茫的人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接住了他的手。
在觸碰的一瞬間,顧風猛地收攏,把她的小手整個包裹在內。
兩隻手腕上戴著的紅繩在動作的時候碰到了一起。
隨後,二人一起走在走廊上,往大廳的方向前進。
蘇羽走了兩步之後,忽然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
兩個人的影子貼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她愣愣的看了幾眼,才收回目光。
出了醫院的大門之後,外面的風比進來的時候要冷一些。
顧風按照慣例將她拉到自己的身邊,用半個身子擋住了風。
「等會兒到家給你灌個熱水袋,熱敷一下會好很多。」
「嗯。」
「今晚吃點什麼?」
蘇羽想了想之後說道。
「喝粥吧。」
「行,回去給你煮粥。」
「風哥會煮粥嗎?」
顧風沉默了兩秒左右。
「米加水,開火,總不至於翻車吧。」
蘇羽沒繃住,嘴角輕微的上揚了一下。
這個細節被顧風看到了。
還會笑就行,他心中一直懸著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