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的驚慌，讓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蘇羽屏住呼吸，眼神心虛地四處飄忽，始終不敢抬起來與顧風對視。
他怎麼知道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蘇羽便已經有了答案 情緒失控時，她幾乎把藏在心底的打算全都倒了出來。
而顧風一直都不是個遲鈍的人。
恰恰相反，他是蘇羽見過的最敏銳、也最聰明的人之一。
那些散亂的隻言片語落到他手裡，稍加拼湊，便足以還原出答案。
蘇羽的視線飄來飄去，最後停在顧風胸前的一顆紐扣上。
沉默幾秒後，她放棄了臨時編造藉口的念頭。
畢竟，她剛才才答應過他。
不再隱瞞。
於是，蘇羽仍舊埋在他懷裡，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是。」
聽到答案，顧風嘴角一抿。
「果然。」
他的語氣算不上生氣，只是有些無奈。
「蘇羽，你是不是已經想好了，回去之後怎麼跟你媽說、說什麼、她罵你的時候怎麼扛？是不是都計劃好了？」
蘇羽沒說話。
但她的手指在他衣服上輕輕蜷縮。
這就是默認了。
顧風嘆了口氣。
「不可以的，蘇羽。」
「過年我也跟你一起去你家。」
「我們一起面對。」
蘇羽聞言，瞬間緊張起來。
她從顧風的懷裡抬起頭來。
因為長時間的哭泣小臉有些腫，鼻頭泛紅，嘴唇乾裂，碎發黏在臉頰上。
但慌亂的情緒逐漸壓過了失落。
她伸出手，扒拉顧風的胸口。
但因為沒什麼力氣，只是在他胸前的衣服上輕輕扯了兩下，像是想把他從這個決定里拽出去。
「風哥……算了吧。」
「我母親她……她不會理解我們的。」
「她很難接受別人的建議。」
扒拉著扒拉著，蘇羽因為回想起和母親相處的過往，那些痛苦的回憶讓手指開始發顫。
「你去了只會被她責備。」
蘇羽咽了一下口水。
她在腦子裡開始不斷出現母親可能會說的話。
趙文清的嘴有多毒，蘇羽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些話她聽了二十多年都會心口發涼，如果讓顧風也聽到……她不敢想。
「我一個人去跟她說就好了，風哥你不用——」
「蘇羽。」
顧風打斷了她。
他的語氣變得稍加嚴厲。
「我們剛剛怎麼說的？」
蘇羽張開嘴又抿上，她還是很難抵抗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
「不可以再一個人扛了。」
顧風低頭看著她。
他的眼睛很亮，裡面的情緒相當複雜。
心疼、無奈，但更多的是絕不退讓的堅定。
「還記得嗎？」
蘇羽當然記得，就在幾分鐘前。
「你剛剛答應過我的。」
蘇羽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了。
因為她確實答應了。
而且如果她現在說「這件事不一樣」，顧風一定會追問「哪裡不一樣」。
然後她會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一個站得住腳的理由。
不同？
不同在哪？
歸根結底不還是她想一個人扛嗎？
蘇羽的手無力垂了下去。
她失意的低下頭，下巴都快貼到鎖骨。
臥室里安靜了好幾秒。
然後，被子底下傳來一個輕微的聲音。
「……好。」
顧風垂眸看了她片刻，伸手將她從被子裡輕輕撈出來。
蘇羽還想低頭躲避，他卻用雙手捧住她的臉頰，撥開散亂的髮絲，讓她濕漉漉的眼睛與自己對視。
那聲答應里分明還藏著害怕、遲疑和面對未知結果的不安。
可她終究願意為了他退讓一步，不再固執地獨自承擔。
顧風心頭微松，眼底的凝重也隨之淡去，忍不住朝她露出一抹微笑。
他再次伸出手，把蘇羽臉頰兩側黏住的頭髮撥到耳後。
露出來的是一張被淚水和冷汗糊了一臉的臉，眼圈腫得有些厲害。
嘴唇上面還有一道淺淺的齒痕。
顧風用手把她的臉擦乾淨。
蘇羽抬起眼睛看他。
那雙眼睛裡有一點點的期待。
像是在說，你真的會陪我去嗎？
你真的不會在看到對方之後就後悔嗎？
你真的能受得了嗎？
顧風沒有用語言回答這些問題。
他忽然收緊手臂，將蘇羽重新狠狠摟進懷裡，低下頭，吻住了她微微發顫的嘴唇。
這個吻來得急切而強勢，直接把她所有的惶恐與不安都一併堵了回去。
蘇羽被他吻得有些喘不過氣，手下意識攥緊了他胸前的衣服。
顧風卻沒有放開她的打算，反而托住她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
直到察覺到她的身體漸漸放鬆，他才稍稍退開，額頭相抵。
雖然親親已經成為常態，按理來說早已習慣才對，但蘇羽就是害羞了。
她低頭攥緊了手腕上的紅繩。
這是他們一起求來的紅繩，編織得很緊，貼在皮膚上暖暖的。
顧風的手腕上，也有一根一模一樣的。
過年回家這件事，她早已計劃好了。
一個人坐飛機回家、按下門鈴、面對母親的審視、承受所有的質問和怒火。
然後一個人扛完，回來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但現在這個計劃被顧風徹底推翻了。
說實話她還是很害怕。
她怕母親當著顧風的面說出那些難聽的話。
她怕顧風看到她在母親面前卑微的樣子。
她怕顧風知道她曾經的生活後，會對她產生什麼看法。
但同時，她也有一點點慶幸。
慶幸這次，她不用一個人走進那扇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