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羽聽到這句話,身體像是被電擊了一樣。
她猛地搖頭,幾乎失去控制。
脖子快甩抽筋了,她都完全沒有察覺。
「不是的!不是的!」
「我沒有!我沒有把風哥隔在外面!」
她聲音發著抖,視線飄忽不定,呼吸頻率驟然加快。
每一次呼吸都很淺,肺部好像被擠壓了一樣,只吸入一點點空氣就被堵住了。
這可能是軀體化反應的前兆!
顧風幾乎是本能把蘇羽死死箍進懷裡。
蘇羽劇烈的掙扎著,兩隻手推著他的胸膛,腳在被子裡亂蹬,她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追趕著,只想逃。
「蘇羽!」
顧風在她耳邊喊了一聲。
她沒有回應,嘴裡還在語無倫次地重複著。
「我沒有、我沒有、我……」
「蘇羽,你聽我說!」
沒有用。
所有外界的聲音都被蘇羽的恐懼過濾掉了,只剩下腦子裡那些不斷放大的畫面。
母親審視的眼神。
嘴角下撇時刻薄的弧度。
每次都會在最後說她沒用。
那些畫面排山倒海地涌過來,把她瞬間吞沒了。
「蘇羽!聽我說!」
顧風扣住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緊緊摟著她的腰。
他把嘴湊到蘇羽的耳朵旁邊,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她的名字。
他也不知道自己喊了多少遍。
直到嗓子都有點啞了,蘇羽的掙扎才開始減弱。
推著他胸膛的手逐漸變成無力地搭著。
呼吸頻率雖然還是有些急促,但不再是那種快要窒息的樣子了。
雖然看起來情況有所好轉,但顧風不敢立刻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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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抱著她手在她的後背上慢慢地來回撫摸。
又過了一會兒。
蘇羽的身體終於一點點軟了下來。
她不再僵硬和對抗,像一個緊攥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她癱在顧風懷裡,臉貼著胸口,額頭上全是汗。
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了滿臉,和冷汗混在一起,把顧風的內衣洇濕了一大片。
顧風低下頭。
蘇羽大睜著眼睛,但焦距還沒有完全回來。
她茫茫然地望著前方某個不存在的點。
顧風心揪得厲害。
他抬手輕輕擦拭蘇羽的眼角。
然後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
蘇羽猛地顫了一下睫毛,似乎是回過了神。
顧風多親了兩秒,然後慢慢側過頭,湊到蘇羽的耳邊。
他輕聲低喃。
「蘇羽。」
她的睫毛又顫了一下。
這次焦距正在一點一點地回攏。
「我知道你現在的這些習慣都是從小養成的。」
顧風特意放慢語速,保證每個字之間都留了足夠的間隔。
他要確保蘇羽能跟上他說的每一個詞。
「二十多年的東西,不好改。」
「我理解。」
「但不好改,不意味著我們不去改。」
「不好的習慣,要丟掉。」
「哪怕丟的過程很疼、很難,那也得丟。」
蘇羽像是聽懂了,她嚅囁著嘴唇,但沒有回話。
顧風繼續教育。
「蘇羽,不要害怕改變。」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做你最結實的後盾。」
他又輕輕揉了揉蘇羽的頭。
「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蘇羽終於找回了聲音。
但她嗓子啞了,像是被砂紙磨過一遍,略微刺耳。
「什麼事……」
「以後遇到問題的時候,不要只站在你自己的角度想。」
「也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
「想想如果你是我,看到愛人把自己的身體往死里逼,你是什麼感受。」
蘇羽閉上了眼。
眼淚從合攏的眼皮縫隙里擠出來,沿著鼻樑滑下去。
她當然知道這些道理。
每一條她都知道。
一個人扛不是堅強,是自我毀滅。
把愛的人隔在外面不是保護,是傷害。
這些話她都懂。
甚至她自己安慰別人的時候,也能說出一模一樣的話。
但輪到自己身上,就是做不到。
那些從小就刻進骨頭裡的東西,不是一句「我知道」就能挖出來的。
它們在那裡長了二十多年,早就和她的骨肉長在了一起,分不清哪裡是傷疤、哪裡是皮膚。
可是……
今天顧風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一把溫熱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沿著那些舊痕的邊緣切割。
不知為何讓她開始相信,也許有些東西是真的可以被剝離的。
也許……她可以試一試?
蘇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她現在真的很想試試。
她吸了一下鼻子,然後在顧風的懷裡,輕輕點了一下頭。
「嗯。」
臥室里安靜下來。
窗外有風吹過,把窗戶吹得輕輕震動。
冬天正午的那束光從窗簾縫隙里移到了他們的身上,暖融融一片。
兩個人就這麼抱著。
蘇羽把臉埋在顧風的胸口,她的呼吸漸漸平靜了下來。
過了很久,久到蘇羽以為這件事已經翻篇。
她有些困了。
眼皮沉得厲害,大概是剛才那陣情緒消耗了太多體力。
就在她快要迷迷糊糊睡過去的時候。
顧風忽然開口了。
「蘇羽……」
「嗯?」她含含糊糊的回應道。
「過年的時候,你是不是打算一個人回老家去面對你媽?」
聞言,蘇羽瞬間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