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對了。」
顧風壓低嗓音,有些嚴肅的說道。
「既然我們是一對相愛的人,那就說明我們已經是一個整體了。」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媽的問題,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是我們兩個人的問題。」
蘇羽微微瞪大了眼睛。
「但是蘇羽,你看看你現在在幹什麼?」
顧風的聲音裡帶上了心疼到了極點之後,翻湧出來的急切情緒。
「你總是一個人扛事情,一個人拼命。」
「每次抖琢磨怎麼才能不連累我。」
「你自以為這是為我好。」
「可你有沒有問過我?」
蘇羽被說的一愣,她抬起頭與顧風直視。
「你有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被你保護?」
「希不希望你用自己的身體去換那個所謂的底氣?」
「你有沒有想過,你把自己搞成這樣,我看到了是什麼感受?」
顧風伸手擦過蘇羽眼角的淚珠。
他的指腹很熱,碰到她冰涼的皮膚時,溫差讓她打了個顫。
「蘇羽,你在犯一個我之前的錯誤。」
「你一直在用自己的視角替我著想。」
「你覺得自己扛下來了,我就不用受苦。」
「覺得自己不說,我就不會被卷進去。」
「覺得把所有東西都自己消化了,就是在保護我。」
「可是你從來都沒有想過——」
顧風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看到你這樣,比自己受苦還難受。」
蘇羽聞言,淚流忽然流的凶了起來。
她坐在床上,臉上全是淚水和冷汗。
她的手死死揪著被角,現在連顧風的衣角都不敢去碰。
她看著顧風,顧風也看著她。
「蘇羽,你說你不想讓我承受你以前承受過的。」
「可你現在的這個做法,就是在讓我承受另一種煎熬。」
「讓我眼睜睜看著你把自己往死里折騰,然後告訴我這是無所謂的?」
「蘇羽,你覺得我聽著舒服嗎?」
蘇羽猛地搖頭。
「風哥,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
顧風伸手,把她散落在臉頰邊的碎發撥到耳後。
手指經過她的耳廓時停了一下。
蘇羽的耳朵也是涼的。
他又皺緊了眉頭。
「但你說出來的話,就是這個效果。」
「你說你已經習慣了,你的感受不重要。」
「只有我重要。」
「對不對?」
蘇羽無話可說,她確實是這麼想的。
從小到大,她都被教育著要為別人著想,不能給別人添麻煩,不能讓別人為她操心。
她的需求永遠排在最後面,排在母親後面,排在工作後面,排在所有人後面。
現在她遇到了顧風,她把顧風放在了最前面,但她自己,還是在最後面。
「蘇羽!」
顧風揉了揉她的頭頂。
「我不需要你保護我。」
「我現在需要你從我的視角一起看待問題。」
「你害怕你媽,這件事我能理解。」
「你想攢實力跟她對話,這個想法我也支持。」
「但你不能用你的命去換。」
「你的身體壞了,痛苦的不僅是你自己,還有我。」
蘇羽低著頭,淚珠一顆一顆砸在被子上,洇出深色的小圓點。
她知道顧風說的都對。
可是知道歸知道,那些從小刻在骨頭裡的東西,不是說拔就能拔掉的。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也不想這樣。」
「但是一想到要回去面對她,我就控制不住地想拼命。」
「多賺一點是一點。」
「多做一點是一點。」
「至少……至少讓她沒辦法說我沒用。」
說到「沒用」兩個字的時候,忽然就說不下去了,像一根弦被撥斷了。
顧風見狀,他側過頭想去看蘇羽的臉。
但她低垂著腦袋,黑色的長髮披散下來遮住大半張臉。
她的肩膀又在抖了。
哭的時候不出聲,疼的時候不叫喊,委屈的時候不訴說。
因為說了也沒有人聽,因為叫了也沒有人來。
這是趙文清花了二十多年,親手在蘇羽身上訓練出來的條件反射。
顧風輕輕地用力,把她的腦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蘇羽的額頭碰到他衣服上殘留的熱度,鼻腔里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乾淨的洗衣液味,混著一點運動過後的淡淡汗味,讓人安心。
「蘇羽,你不是沒用的。」
「但你現在說的這些話裡面,有一個很大的問題。」
「你所有的計劃,都建立在一個人扛的基礎上。」
「你想著自己攢錢,自己努力,自己變強,自己去面對她。」
「然後你在心裡給我畫了一條線。」
「這條線以內是你的戰場,不許我進。」
「蘇羽。」
「你把我隔在線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