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聽完,沒急著接話。
他低頭垂眸想要看她。
可蘇羽把臉埋在懷裡,看不見表情。
無奈之下,顧風只能開口直接問。
「蘇羽,你是覺得你請一天假,工作室就會垮嗎?」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覺得工作室的其他人,如果知道你拖著來例假的身體,把自己搞到痛得說不出話。」
「他們會希望如此嗎?」
蘇羽抿緊嘴,低聲回道。
「不會。」
是的,答案她自己很清楚。
按老闆娘林安然的那個性格,要是知道她這樣干,肯定第一個衝上來把她筆記本電腦扔了。
「蘇羽,如果你因為這樣進了醫院,工作反而會被拖慢進度的。」
顧風說得相當直接。
「你自己算算,是請一天假恢復好了再幹活效率高,還是硬撐到身體出問題、然後住院一個星期效率高?」
蘇羽低下頭無法反駁,因為顧風說的全是對的。
而且每一個字都戳在痛點上。
她不是不懂這些道理。
但道理歸道理,真做起來又是另一回事。
沉默在兩個人之間蔓延開來。
臥室里只剩下蘇羽偶爾抽一下鼻子的聲音。
顧風等了一會兒。
他沒有催,但也沒有放過她。
「蘇羽……這不是全部的原因吧?」
蘇羽聞言,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顧風察覺到了。
懷裡人揪著他衣角的手也逐漸收緊。
「還有什麼原因?都說出來吧。」
「不要試圖隱瞞了,只有坦誠相待才能解決問題。」
說完,顧風伸手輕揉蘇羽的頭頂。
蘇羽沒有動,她趴在顧風懷裡,臉埋在他的胸口,咬了一下嘴唇。
嘴唇本來就沒什麼血色,現在被牙齒一壓,唇緣泛出一道淺白色的痕跡。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頭和顧風對視。
那雙眼睛裡多了一些情緒,有害怕、有猶豫、還有掙扎。
她直直地看了顧風兩秒,然後整個人一頭竄進了他懷裡。
砰的一下!
額頭撞在他的鎖骨上,撞得顧風悶哼了一聲。
蘇羽把手從被子裡伸了出來,死死箍住了他的腰。
她在發抖。
「因為我害怕母親……」
聲音好抖。
仿佛每個字都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風哥,我害怕她。」
顧風瞬間繃緊了身子,嚴陣以待。
「我想讓自己擁有一點實力。」
「這樣我站在她面前的時候……才有底氣。」
「如果我一直都是個月薪幾千的普通人,那我根本沒辦法跟她對話。」
「她不會把我放在一個平等的位置上。」
「因為在她的眼裡,我是弱者。」
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更加更加顫抖。
「如果連基本的對話都做不到,那她根本不可能了解我的想法。」
「到最後就只有雞飛狗跳。」
「到時候……」
忽然蘇羽壓低了聲音。
「到時候肯定會連累到風哥的。」
「我不想風哥承受我以前承受的那些經歷。」
「不應該承受這些的。」
「而我已經習慣了。」
「所以……無所謂的。」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很輕巧
但落進顧風的耳朵里,卻無比刺耳。
她說無所謂。
她覺得自己被傷害是無所謂的。
她覺得自己受的苦是理所應當的。
她覺得自己是可以被犧牲的那一個。
顧風緊繃下頜。
他現在的血壓簡直都快爆炸了,太陽穴突突直跳。
胸腔里的情緒在急速膨脹,頂得他整個人都發脹。
他攥緊了拳頭。
然後,他猛地抓住蘇羽的肩膀,把人從自己懷裡扒了出來。
動作又快又堅決。
蘇羽被推開的瞬間,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顧風雙手按著她的肩膀,身體前傾,與她對視。
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
近得蘇羽看到了他眼睛裡細小的血絲。
這絕對是生氣了。
「蘇羽……」
雖然沒有吼他,但是蘇羽反而更慌了。
「你再說一遍剛才的那句話。」
「你說什麼無所謂?」
蘇羽嘴唇動了一下,但發不出聲音。
顧風見狀,只能盯著她的眼睛,自己來說。
「習慣被傷害,所以就無所謂。」
「習慣了不把自己當回事,所以就無所謂。」
「是這個意思嗎?」
蘇羽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但那兩滴眼淚已經回答了一切。
顧風深吸了一口氣。
他鬆開了按在蘇羽肩膀上的手。
「蘇羽,我們是一對相愛的人嗎?」
「……是。」
蘇羽看著他的眼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