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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小滿台修好了

2026-05-13 14:55:22 作者: 白路鳥

  三天過去了。

  小滿台門楣上的石匾掛好了整整兩天,硃砂填的三個大字在秋天的日光下紅的扎眼。

  嬴政這三天裡去看了兩趟。

  松木架子一排排立在府內,每層之間夾著干艾葉,艾葉的氣味在新刷了桐油的牆壁之間彌散開來,空氣里混著草木與桐油的清香。

  架子是空的,還沒有放一張紙進去。

  嬴政站在空蕩蕩的書閣中央轉了一圈,目光掃過每一排架子,手指在最近的那根松木橫檔上按了一下,松木面光滑,接縫嚴實。

  他點了下頭。

  第三天傍晚,嬴政走進偏室的時候,林小滿靠在矮榻上。

  大氅從脖子底下一直蓋到矮榻面上,中間癟塌塌的,膝蓋以下的輪廓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她的右臂擱在大氅外面,整條手臂虛了大半,只有上臂靠肩膀的一截還有實感,往下的部分透著後面矮榻的木紋。

  左臂早就沒了。

  她的臉也在變,顴骨和下頜的線條透著後面的牆壁顏色,只有眼睛和嘴巴那一圈還勉強清晰。

  嬴政在矮榻旁邊蹲下來的時候,她的眼皮動了一下,睜開了。

  「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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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很輕,輕到嬴政要把耳朵湊過去才聽得見。

  「小滿台修好了。」

  嬴政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分。

  林小滿的嘴角彎了。

  「真的?」

  「匾額掛了兩天了,硃砂的色很正。」

  林小滿的右臂動了一下,想撐著坐起來,手肘在大氅上滑了兩下沒使上勁。

  嬴政伸手把她的肩膀扶住,幫她靠穩了。

  「你說過要背我去看的。」

  嬴政看著她只剩上半截實感的右臂,看著她透了大半的臉和依然彎著的嘴角。

  他的手掌在矮榻邊沿上攥了一下。

  他答應過背她去,但她現在的身體輕到嬴政不確定自己的背還能不能承住她。

  不是她太重,是她太輕了。

  輕到嬴政怕自己稍微用力,她就會從他背上散掉。

  嬴政站起來走出偏室,在甬道里站了片刻。

  「蒙毅。」

  「臣在。」

  「讓木匠坊連夜做一把矮輦車,四輪的,車面鋪厚墊子,矮到坐上去兩腳剛好能擱在地上的那種高度。」

  蒙毅愣了一息。

  「陛下,輦車……」

  「就是一把有輪子的椅子。」

  嬴政的手指在牆面磚縫上磨了一下。

  「她的身體撐不住朕背,朕推著她走。」

  蒙毅的喉結動了一下,彎腰應了。

  木匠坊幹了一整夜。

  用的是削的極光滑的榆木,車面寬三尺,剛好能讓一個人裹著大氅窩在裡面。

  四隻木輪在石板路上轉的很輕,軲轆聲比蚊子嗡嗡還小。

  第二天辰時,矮輦車被抬進了偏室。

  林小滿歪著頭看了一眼。

  「這是什麼?」

  嬴政蹲在輦車旁邊把厚墊子鋪好拍了拍。

  「你的腳。」

  林小滿的嘴巴張了一下。

  「政哥你給我做了個輪椅?」

  嬴政不知道輪椅是什麼,但他聽懂了她的意思。

  「坐上來試試。」

  蒙毅在旁邊幫忙,嬴政伸手把林小滿從矮榻上抱起來。

  她太輕了。

  輕到嬴政的手臂幾乎感受不到分量,裡面只剩半個人的重量。

  他把她放進輦車裡,大氅裹嚴了,只露出一張臉。

  林小滿靠在墊子上,嘴角彎著。

  「挺舒服的。」


  嬴政站到輦車後面,兩手握住推把。

  推把被木匠坊打磨的極光滑,掌心貼上去沒有一根毛刺。

  「走了。」

  嬴政推著輦車走出偏室,沿甬道往寢殿後面走。

  輦車的四隻木輪在石板上滾過,軲轆聲極輕。

  林小滿坐在車裡,目光從甬道兩側的牆壁上掃過去,又抬頭看了看頭頂的椽子。

  「政哥,咸陽宮比我想像的大好多。」

  「你沒出過偏室,當然不知道。」

  「我出過呀,去後苑看過芽苗。」

  「那就只走了三十步。」

  輦車拐過一道彎,繞過寢殿的後牆,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石板路從甬道口延伸出去,兩側是新修的低矮圍牆,圍牆盡頭立著一座三間開的府邸。

  府門口掛著一塊石匾。

  石匾上三個硃砂大字。

  小滿台。

  林小滿的呼吸停了一瞬。

  輦車在府門前停住了。

  嬴政繞到前面,蹲在輦車旁邊,讓林小滿平視著那塊石匾。

  秋天午後的日光從側面照過來,照在石匾上,硃砂的顏色在光線里紅的溫暖。

  筆畫是嬴政親筆寫的,石匠一比一刻上去的,每一道線條都沉穩有力。

  林小滿的嘴角彎著,虎牙露了半顆。

  她的眼淚又掉了,從半透明的臉頰上淌下來,滴在大氅的領口上。

  嬴政沒有說話,推著輦車過了門檻,走進了小滿台裡面。

  府內的松木架子一排排立著,乾淨整潔,每層之間夾著干艾葉,散發著淡淡的苦香。

  牆面刷的雪白,桐油的光澤在日光里微微泛著暖色。

  架子是空的。

  一張紙都還沒放進去。

  林小滿坐在輦車裡,右手拇指搭在車沿上,目光從第一排架子慢慢掃到最後一排。

  「好大。」

  她的聲音碎了半截。

  「政哥,能裝多少紙?」

  嬴政推著輦車沿著架子之間的過道緩緩走過去,一排一排的走。

  「按現在的紙張尺寸算,滿架能存數十萬張。」

  「數十萬張......」

  林小滿在嘴裡把這個數字嚼了一遍。

  「數萬張紙正反兩面寫滿,能裝多少個字?」

  嬴政在腦子裡算了一下。

  「千萬或萬萬個字。」

  林小滿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

  她歪著頭往後仰,看著頭頂新修的屋頂。

  屋頂的椽子排列整齊,不漏一絲光線。

  「政哥。」

  「嗯。」

  「明年這些架子能裝滿嗎?」

  嬴政推著輦車走到最後一排架子前面停下來。

  他的手掌按在推把上,手指攥了一下。

  「能。」

  林小滿的嘴角彎到了最大的弧度,虎牙全露出來了。

  她的右手從車沿上伸出去,拇指和無名指碰了一下最近的那根松木橫檔。

  松木面光滑溫潤,她的指尖在木頭上停了不到一息就滑開了,手指已經沒有力氣按住任何東西了。

  嬴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涼的沒有溫度,手指在他掌心裡虛虛的,嬴政能感覺到手指的實感在一點一點的模糊。

  「朕答應你。」

  嬴政的聲音沉的壓在了嗓子最深處。

  「必讓此台書香傳萬代。」

  林小滿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彎了彎,虎牙還掛在外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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