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嬴政的笑聲，在場氛圍都跟著輕鬆了一些。
趙承鈞坐回榻上，看著嬴政的背影，臉上也布滿笑意。
嬴高站在原地沒動，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水泥中間的那個小白點上，遲遲沒有說話。
他跟在趙承鈞身邊五天，但直到現在他才真正理解了趙承鈞造出來的東西意味著什麼......
隨後嬴高抬起頭望向嬴政。
「父皇，兒臣請求現在回渭水北岸。」
嬴政偏頭看向他。
「趙先生此前交代過，第一爐水泥出來後還要繼續調整配比。」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張寫滿字的紙。
「第二爐的材料也已經備好，只等趙先生回去調整。」
嬴政看著現在嬴高。
之前將這件事交給嬴高的時候，他的眼中只有忐忑，還有對自己的不自信。
但現在，他的眼中有了光。
在看到水泥徹底成型之後，嬴高之前的種種不自信全都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則是數不清的幹勁。
嬴政沒有立刻回答他，反而轉頭望向趙承鈞。
而趙承鈞在聽到嬴高的話後，剛準備躺下的他又重新坐起。
他撐著榻沿站了起來，然後看向嬴政與他對視。
「陛下，我也得回去。」
嬴政的面色沉了下來。
他一猜趙承鈞就會這麼說。
看到嬴政的表情後，趙承鈞沒有退縮。
「水泥燒出來只是開始。」他的聲音還帶著沙啞，但語氣很堅定，「後續還有很多事。」
「你現在站都站不穩。」嬴政的語氣沒有起伏。
趙承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
確實有些發軟。
但他還是抬頭直視嬴政。
「陛下，第一爐水泥的強度雖然合格了。」
「但是就如我之前跟公子高說的，配比還需調整，這不是最優的。」
嬴政仍舊沒有開口。
趙承鈞知道嬴政現在在想什麼。
「陛下，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
不等他說完，嬴政便突然開口朝外喊道。
「夏無且。」
一直在門外守著的夏無且，聽到嬴政的話後立刻跑了進來。
「給他診脈。」
夏無且走到趙承鈞面前。趙承鈞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了手。
夏無且的手指搭上趙承鈞的手腕。
安靜了片刻後，他收回手轉向嬴政。
夏無且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
「回陛下，趙先生的精氣已經恢復大半，若不再像先前那般過度透支，應不會有大礙。」
嬴政聽完並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偏室安靜了很久。
趙承鈞站在原地沒有再多說什麼。
不止過了多久，嬴政終於開口了。
「回去可以，但朕有一個條件。」
趙承鈞立刻看向嬴政。
嬴政沒有看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嬴高。
「高。」
「從明日起，趙承鈞每日必須睡夠三個時辰。」
「你負責盯著。」
嬴高張了張嘴，又看了趙承鈞一眼。
趙承鈞皺起眉頭。
「陛下，三個時辰太......」
「四個。」
趙承鈞閉上了嘴。
嬴政看著他。
「再講價，五個。」
「你自己的身體你清楚。」
嬴政說的是趙承鈞時空反噬的意思，趙承鈞也聽出來了。
偏室內安靜了好一會兒。
趙承鈞深吸一口氣，最終妥協了。
「......三個。」
嬴政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接著轉頭看向嬴高。
「他若不睡，你來報朕。」
嬴高重重點頭。
「兒臣領命。」
將這件事交給嬴高之後，嬴政抬腳跨出門檻，轉身走進了夜色中。
蒙毅跟上去之後，偏室里只剩下趙承鈞和嬴高兩個人。
趙承鈞看著嬴政消失的方向，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
「走吧。」
趙承鈞朝著嬴高擺了擺手，隨後朝門外走去。
剛走到門口，趙承鈞停下腳步。
跟在後面的嬴高也隨之停下。
「對了，記得把那方水泥拿上。」
聽到趙承鈞的話，接著嬴高立刻返回案前將那方水泥取上了。
隨後兩人便出了偏室，沿著甬道往宮門方向走去。
夜風從廊柱間灌進來，吹得衣服獵獵作響。
走了一段路後，趙承鈞突然開口。
「公子高。」
嬴高立刻回應。
「趙先生。」
趙承鈞沒有停步，邊走邊說。
「你這幾天做得不錯。」
聽到趙承鈞的誇獎，嬴高的腳步頓了一瞬，然後笑了一下繼續跟上。
趙承鈞的語氣很平淡，跟前幾天在工地上訓他的時候判若兩人。
兩人走出宮門，早有馬車在外面等著。
趙承鈞先上了車，嬴高跟著上去後朝車夫喊了一聲。
「渭水北岸。」
馬車動了。
車廂內，趙承鈞靠著車壁閉上了眼。
嬴高坐在對面。
過了一會兒，趙承鈞突然開口。
「公子高，到了渭水之後，第一件事不是開窯。」
嬴高立刻看向他。
「先做什麼？」
趙承鈞的嘴角笑了一下。
「先把今天那方水泥搬到河灘上去。」
嬴高不解。
「明天開始做抗折測試。」趙承鈞說的時候語速很慢，「兩塊石頭架起來，水泥放中間，上面加重物。」
「看多重的時候會斷。」
嬴高的手已經拿出了炭條。
趙承鈞睜開一隻眼看著他。
「先別記了。」
「等到了地方再說。」趙承鈞重新閉上眼，「現在你就做一件事。」
「什麼事？」
趙承鈞翻了個身，背對著嬴高。
「盯著我，別讓我睡超過三個時辰。」
嬴高愣了一下。
「趙先生，父皇的意思是讓你至少睡三個時辰......」
「我知道。」趙承鈞的聲音已經開始含糊了，「所以到了三個時辰你就叫醒我。」
「一刻都不許多。」
嬴高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什麼。
他靠回車壁，看著窗外的夜色。
馬車碾過馳道上的石子，發出細碎的聲響。
渭水的方向，遠處河灘上還亮著幾點火把。
車廂里，趙承鈞翻了個身，含糊地說了一句。
「到了叫我......」
「先生。」嬴高低聲回道。
「還有三十里呢，您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