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站在原地,跟在嬴政身邊這麼久了,他瞬間便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
正如陛下所說,若是將『病重』的消息傳出去,那麼那些一直在暗處蟄伏串聯的人,都會蠢蠢欲動。
想到這,蒙毅深吸一口氣。
剛準備開口領命,便被嬴政抬手打斷。
「慢著。」
蒙毅看向嬴政。
「陛下還有何吩咐?」
嬴政放在案上的手輕輕點著,思忖片刻後才開口。
「你去安排人散布消息之後,再走最隱秘的暗線,給姚賈送一封密信。」
蒙毅微微一愣,恭敬的聽著接下來的話。
「密信要將事情寫明。」
「告訴他,現在朕的身體康健。」
「先前連夜急召太醫,不過是朕布下的一個局。」
「一定要告訴他,不必慌亂,只需做好黑廷署該做的事即可。」
「朕身已愈的這件事,除了一些已經知道的人,還有姚賈,其餘人絕不可再知曉。」
「無論是誰!」
說完,嬴政轉頭看向窗外。
先前打開的窗戶嬴政並未關上,此時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亮了,冬日清冷的晨光映射在寢殿內的青石磚上。
聽聞,蒙毅頓時心中一凜,立刻恭敬的行了一禮。
「臣明白。」
「這封密信臣親自加密,用最高級別的暗驛送往關東,絕不會讓第三人知曉。」
嬴政點了點頭,將這件事說完之後,他好像突然想起什麼。
收回窗外的目光後看向蒙毅。
「還有一件事。」
蒙毅回神。
「將密信送出去後,去少府找位熟手的女工。」
「用宮內最好的面料,以最快的速度趕製一副手套出來。」
蒙毅愣住了。
手套?
一提起這個,蒙毅便會瞬間想起先前郭帛瑤戴著手套的樣子......
每每想起,蒙毅都感覺自己的喉嚨不由得覺得很酸。
為了不讓嬴政看到自己的樣子,他下意識的微微低下了頭。
而嬴政此時卻並未將注意力放在蒙毅身上,而是一點點的開口囑咐。
「手套要輕薄保暖,絕不能影響手指的靈活。」
「尺寸按照普通女子的手來做。」
「做完之後,你親自交給孫玉函。」
蒙毅聽聞沉默了片刻之後才低頭領命。
「對了,記得再派人去將雜物房的東西全都換成新的,土炕內的蜂窩煤也提前燒上。」
嬴政又補充了一句。
將事情全都說完之後,嬴政這才朝著蒙毅揮了揮手。
「去辦吧,這幾件事,都不容有失。」
蒙毅深深行了一禮領命之後便轉頭走出寢殿。
走出寢殿之後,冬日的冷風迎面撲來。
蒙毅站在殿門前等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氣,吐出後才重新邁開腳步。
離開後,他去辦的第一件事便是先將陛下『病重』的消息差人散布出去。
將事情派下去之後,他又返回官署給姚賈寫了一封密信,然後交給了留在咸陽的黑廷署暗哨。
暗哨走後,蒙毅又派人前往了雜物房完成陛下的囑託。
做完這三件事的時候,已是辰時了。
隨後,蒙毅又親自去了趟少府,將上次做手套的女工找到,然後又補充了一些細節。
鹿皮要最軟的,絲綿要最細的,縫線不能硌手,指尖的部分要留出足夠的活動空間。
這女工聽得一頭霧水,因為上次蒙毅找到她並不像這次一般要求頗多。
但蒙上卿親自前來,她也不敢馬虎。
將要求說完之後,蒙毅也沒走,就站在旁邊靜靜的看著眼前的女工裁剪所需要的面料。
蒙毅心裡清楚,不管是他交給郭帛瑤的,還是嬴政下令交給孫玉函的。
這其中的意義並不僅僅只是為了保暖。
更像是一種他們大秦人的態度。
而這,也是他們唯一能做的幾件事了......
想到這,蒙毅的鼻尖又開始發酸了。
......
咸陽宮內那道通往偏殿的甬道內。
夏無且提著藥箱走在前面,孫玉函抱著背包縮著脖子跟在後面。
離開了太醫府那個被一百多雙眼睛盯著的地方,孫玉函整個人又恢復了先前那副模樣。
夏無且在前面走的很慢,但孫玉函卻始終沒有超過他或者和他並肩走的意思。
站在前面的夏無且嘴張了又張,但始終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將腳步放慢了又慢。
只是他放慢一點,孫玉函也同樣慢一點。
終於,夏無且忍不住了。
他終於朝後退了幾步,走到與孫玉函並肩的位置停下,然後滿臉堆笑的看著她。
「孫姑娘。」
「您方才在太醫府說的那個羊腸線,當真能被血肉吸收?」
孫玉函被他突然湊近嚇了一跳,本能地往旁邊躲了半步。
「啊......嗯,是真的。」
孫玉函小聲的給夏無且解釋著。
「只要剝離得乾淨,經過高溫消毒,人體的......就是人的血肉,是能把它慢慢降解掉的。」
聽到孫玉函私下的肯定後,他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大蒜素呢?卵蒜那種辛辣之物,當真能治腹疾?」
「能的。」
說著,孫玉函的手又下意識的握緊了背包的帶子。
「但是我說的午時之後能製作的那個大蒜素,其實還只能算是蒜汁濾液。」
「沒有一些特定的工具,是無法直接做出真正的大蒜素的。」
說著,孫玉函又小聲的補充了一句。
「但是那些蒜汁濾液,也是有功效的,只不過需要的劑量要大上許多,並不算是騙人......」
夏無且一邊聽一邊瘋狂點頭,恨不得直接拿筆記在手心上。
他還想繼續追問,但看到孫玉函已經開始不自在地扯包帶了,只好強行把嘴閉上。
不多時,夏無且便帶著孫玉函到了那間雜物房。
兩人到的時候,雜物房已經被收拾好了。
將門推開之後,一股暖意直接裹住了兩人。
夏無且推開門後,便直接側身讓到一旁。
「孫姑娘,這便是您的住處。」
說完,他搓了搓手。
「今日午後,老夫便去催少府把卵蒜送來!」
孫玉函走進屋子,感受到那股暖意後,整個人終於舒展了一些。
她將背包輕輕放在案几上,回頭低著腦袋道了一聲謝。
「謝謝夏老先生。」
夏無且連連擺手。
「無妨無妨,這都是老朽該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