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本以為,這聚煞之竅只是初生雛形,短時間內未必能用。
可下一刻,他便知道自己想錯了!
獨目女屍那隻空眼眶裡的金紅二色,忽然猛地一縮。
嗤!
一線極細的金紅屍光,自那空洞眼眶中驟然射出,極度危險!
「瑪德!」
「這女屍又發癲了!」
快得陳平安嚇得差點就跳起來,頭皮發麻,甚至來不及反應。
只見……那道屍光擦著石床邊緣掠過,直直打在地面上!
沒有爆響。
也沒有火焰炸開。
只有一聲極輕的穿透聲。
石室地面上,瞬間多出一個細小孔洞!
「臥槽!」
陳平安瞳孔一縮,立刻上前,低頭一看,心裡頓時一震。
那孔洞不過指粗。
可往下望去,卻黑沉沉一片,竟至少被洞穿了兩尺深!
石面邊緣,一半焦黑,一半泛著冷白細痕。
像是被火灼過。
又像是被金刃硬生生鑽穿!
「還好自己沒被打中啊!」
「不然人都沒了!」
陳平安盯著那個洞看了好一會兒,才倒吸口涼氣,抬頭看向獨目女屍。
獨目女屍依舊靜靜立著,慘白屍面沒有半點表情。
只是那隻空眼眶深處,方才那一點金紅光芒已經徹底沉了下去,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而陳平安心裡卻極不平靜。
這一眼若不是打在地上,而是打在人身上呢?
鍊氣四層能不能擋住?
鍊氣五層呢?
陳平安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這金火屍光,絕不是尋常鍊氣四層能硬接的東西!
便是鍊氣五層,若無防備,也未必吃得住。
心火屍煞在外,灼燒血肉屍氣。
肺金屍煞在內,專破皮肉骨甲。
兩股屍煞經由聚煞之竅凝在一線,雖然只是初成,卻已經有了幾分陰狠殺力!
而且最可怕的是快。
太快了!
方才那一下,若不是陳平安始終盯著獨目女屍的空眼眶,恐怕連屍光射出的瞬間都看不清。
這東西若用在鬥法里,未必能正面壓人。
可若藏在關鍵時刻忽然打出……
陳平安眼底大亮。
想到這裡,陳平安心念一動,屍線輕輕一引,想再試一次。
獨目女屍空眼眶深處,果然又有一點冷白與黑紅浮起。
可這一次,那兩色光芒只是微微一閃,便很快散了下去。
沒有屍光射出。
與此同時,陳平安清楚感覺到,獨目女屍胸口裡的心火屍煞與肺金屍煞,都比方才虛了一絲。
不多。
卻很明顯。
「啊這……」
「不能連發?」
陳平安眉頭微皺。
他又仔細感應片刻,心裡很快便有了判斷。
這聚煞之竅現在還只是雛形。
金火屍光能打出來,已經是借了白骨肺晶剛剛入屍,那股肺金屍煞尚未完全沉定的勢。
真要再打,便得重新聚煞。
而且每出一線屍光,都會同時消耗心火、肺金兩道屍煞。
若強行連催,不僅未必能成,反倒有可能傷到獨目女屍剛剛穩下來的肺金屍煞。
想到這裡,陳平安明白了過來。
強是強。
可現在還不能亂用啊。
至少在肝木、脾土、腎水三煞未成之前,這一道金火屍光,只能當壓箱底的殺招。
最好是不用。
一用,便要見血。
不過也是。
這招威力這麼強,消耗的確大。
陳平安抬手,又在石室地面那個細孔周圍摸了一下。
指尖剛觸到孔沿,他便感覺到一股極淡的灼熱與鋒銳殘意。
一半是火。
一半是金。
兩種力量明明不同,卻在這一線屍光里擰成了一股。
這便是聚煞之竅的好處。
不是簡單把兩道屍煞同時打出去。
而是先聚,再合,最後凝成一線。
陳平安越想越覺得心頭髮熱。
這還只是兩行屍煞。
若以後五行齊聚呢?
那時候打出的,還會只是金火屍光嗎?
…………
陳平安深呼口氣,沒有繼續往下想。
想多了容易心浮。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把心火、肺金兩道屍煞繼續養穩。
尤其肺金屍煞。
白骨肺晶入屍之後,肺金這條路,才算是真正往前跨了一大步。
不過陳平安心裡也清楚。
白骨肺晶不是替肺金屍煞立根。
真正讓獨目女屍生出肺金根基的,是外門奪魁之後,宗門賞下的那枚庚金靈胚。
那東西本就是金行精華孕出的異種,天生帶著極重金氣。
當初被獨目女屍吞下之後,才在她肺宮之中生出第一縷冰冷鋒銳的肺金屍煞。
若無庚金靈胚在前,今日這枚白骨肺晶再好,也未必能被她吃下。
如今白骨肺晶的作用,不是開根。
而是固根。
是把庚金靈胚點出的那縷肺金屍煞壓得更實,磨得更利,也讓它真正扎進肺骨深處。
根早已有了。
只是到了今日,才算真正扎穩。
往後若想讓它更鋒利,還得靠肺金屍砂、殘煞、陰骨炭這類同路供養,一點點磨,一點點養。
就像當初地火蓮點出了心火屍煞。
地火蓮雖是火行奇物,卻也只是替獨目女屍打下了心火根基。
後來若沒有外丹房的屍火牽引,沒有他一次次以《五臟煉屍經》溫養,那縷心火屍煞也不可能穩到今日這一步。
庚金靈胚開根。
白骨肺晶固根。
肺金屍砂養煞。
殘煞陰炭淬煞。
這個道理,到了此刻,陳平安才真正看得更清楚。
而也正因為如此,他心裡反倒更定了幾分。
陰骨堂如今給他的牌面上,寫的是肺金。
外人看到的,也是肺金。
可他們不知道,獨目女屍體內,早已有了一縷心火屍煞!
更不知道這隻空眼眶裡,已經能讓心火與肺金兩煞相合,凝出這道金火屍光!
明面上,他走的是肺金一路。
可暗地裡,他真正走的,仍是《五臟煉屍經》的五行煉屍路。
這條路,不能讓人看出來。
至少現在不能。
正想著,陳平安袖中的黑色小牌忽然微微一熱。
陳平安目光一動,將其取了出來。
這正是陰骨堂給他的甲冊定籍牌。
原本牌上只刻著幾行細字。
陳平安。
甲冊。
主屍,獨目女屍。
第一道屍路,肺金。
供養,中上。
可此刻,那幾行字下方,竟又慢慢浮出新的瘦黑小字。
【甲冊中上供養。】
【每月貢獻三十點。】
【養屍丹三枚。】
【肺金屍砂三錢。】
【陰骨炭一斤。】
【每三月,可入陰骨庫擇同路屍材一件。】
陳平安看著那一行行字,眼神終於微微動了。
每月三十點貢獻。
養屍丹三枚。
肺金屍砂三錢。
陰骨炭一斤。
每三月還能入陰骨庫擇一件同路屍材。
這便是甲冊中上供養?
陳平安心裡一時竟也有些感慨。
要知道,他先前為了用陰鐲問陰骨堂一趟,花十八點貢獻都覺得肉疼。
可現在,光是每月貢獻,便有三十點!
更別說還有養屍丹、肺金屍砂、陰骨炭這些實打實能用在獨目女屍身上的東西。
尤其肺金屍砂。
這東西不如白骨肺晶珍貴,卻勝在能月月溫養。
「這就是甲冊中上供養的好處嗎?」
「難怪那麼多人想入甲冊。」
「有宗門資源供著,和自己一點點摳貢獻去買,根本不是一回事。」
「若照這個供養下去,獨目女屍的肺金屍煞,確實能比從前快上不少。」
陳平安心頭那點熱意,又悄悄浮了上來。
可還沒等這點熱意真正散開,黑牌最下方,又慢慢浮出兩行新的瘦黑小字。
【領中上供養者,每月需接陰骨堂差事一次。】
【首月差事:七日內,入陰屍窟,取肺金殘煞一縷。】
「陰屍窟?」
「肺金殘煞?」
陳平安盯著這幾個字看了許久,眉頭一皺。
果然。
甲冊中上供養,也不是白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