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邊的建築從現代的樓房變成了低矮的老房子。
青磚灰瓦,木門鐵鎖。
街上的路面是石板鋪的,坑坑窪窪,車在上面顛得厲害。
「到了,前面進不去了,車太寬。」司機說。
蘇宸下了車。
站在老街的入口處。
面前是一條不到四米寬的老巷子,往裡延伸,看不到頭。
其中有一家店,博古齋門口擺著幾個舊銅爐和一些瓷器。
推門進去。
店裡光線很暗。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老頭。
六十來歲。
精瘦,臉上的皮膚乾巴巴的。
蘇宸拿起塊老玉佩,翻了翻。
「這塊玉,是清末的東西。」
櫃檯後面的老頭手裡的動作停了。
「你懂行?」
「略懂。」
蘇宸把玉佩放回去。
「老闆,我想打聽一件事。」
「什麼事?」
「碧水苑的案子。兩年前那起。」
老頭的摺扇停了。
「你是記者?」
「不是。」
「警察?」
「也不是。」
「那你是幹什麼的?」
蘇宸沒直接回答。
「老闆是修行人吧。」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小伙子。」
老頭的聲音沉了半分。
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櫃檯上。
然他站起來。
走到店門口,把門關上了。
掛了一塊「暫停營業」的木牌。
回來之後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紫砂壺,泡了壺茶。
給蘇宸倒了一杯。
「坐。」
兩人坐下來。
老頭端著茶杯,吹了吹。
「老頭子姓陳。」
「這條街上的人都叫我陳半仙。」
「當然這不是真名。是街坊們給起的外號。」
「我在這條街上開了二十多年的古玩店。明面上是賣古玩的,暗地裡也幫人看看風水,挑挑日子,選選墓地。」
「小打小鬧,上不了台面。」
蘇宸感知了一下他的氣息。
跟他預料的差不多。
陳半仙本身沒什麼修為。
之前的靈力是店裡那些老物件發出來的。
不過這人肯定也是略懂點風水玄學。
「陳老闆,碧水苑的事,您知道多少?」
陳半仙放下茶杯。
「不少。」
「碧水苑那件事,出了之後在這一片傳得很廣。」
「死者的鄰居有人來找過我,讓我幫忙看看那棟樓是不是風水出了問題。」
「我去看了一圈。」
「風水沒什麼大毛病,但6棟的氣場確實不對。陰氣重,不是正常的那種重,是被人動過手腳之後留下來的。」
蘇宸點了點頭。
「後來呢?」
「後來我就多打聽了一些。」
陳半仙的聲音壓低了。
「然後我發現,碧水苑那個不是個案。」
「近五年來,霧都南城區至少有三起類似的案子。」
陳半仙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起,五年前。南城區的一個大學生,男的,二十出頭。死在學校宿舍里。當時學校壓了消息,對外說是猝死。」
「第二起,三年半前。老街附近城中村的一個打工仔,二十七八歲。在出租屋裡死的,被房東發現的時候已經兩三天了。」
「第三起,就是兩年前碧水苑的柳雲飛。」
蘇宸聽著。
「三起案子的共同點,都是年輕人,都是心臟驟停,都是密室。」
「時間間隔大概一年到一年半。」
「還有一個共同點。」
陳半仙看著蘇宸。
「出事之前,這幾個人的身體和精神狀態都出了問題。消瘦、失眠、精神恍惚。」
「就跟被什麼東西慢慢吸走了精氣一樣。」
蘇宸沉默了幾秒。
「陳老闆覺得這是什麼情況?」
陳半仙兩手一攤。
「我幹了幾十年的老行當,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這些案子合在一起看。」
「有人在這個城市裡做邪門生意。」
「而且做了不止一次。」
這些話就像是都市傳說。
恰好遇到的這個老頭也很喜歡八卦。
蘇宸抿了一口茶。
「知道是什麼人嗎?」
陳半仙搖頭。
「我又不是警察。」
老頭嘆了口氣。
「這種事,不是我這種半瓶子醋能碰的。碰了,小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蘇宸沒有強求。
「不過,」
陳半仙猶豫了一下。
像是在做某種權衡。
最終還是開了口。
「有一條線索。」
「南城區有一個地方,叫錦華會所。」
「表面上是高檔休閒會所,吃飯喝茶唱歌洗浴,什麼都有。」
「老闆很有錢,姓錢,叫錢坤。在霧都做了十幾年的房地產,賺了不少。」
蘇宸聽著。
「但這個人在道上也有關係。」
「霧都的地下勢力,多多少少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我為什麼提這個人呢。」
陳半仙壓低了聲音。
「因為第二起案子,就是三年半前死在城中村那個打工仔,生前最後一段時間,就是在錦華會所附近出沒。」
「有人看到他進出過錦華會所。一個打工仔,去那種地方幹嘛?」
「我當時打聽到這個信息之後就沒敢再往下查了。」
蘇宸問:「為什麼?」
陳半仙苦笑。
「小伙子,我就是個開古玩店的老頭子。」
「錢坤那種人物,在霧都是你惹不起的主。他背後的關係網我搞不清楚,但肯定不簡單。」
蘇宸點了點頭。
「還有呢?」
陳半仙又猶豫了一下。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跟這事有沒有關係。」
「有一次我在老街上碰到過一個人。一個女的。」
蘇宸的目光微微一動。
「穿黑衣服的?」
陳半仙的臉色變了。
「你見過?」
「沒有。但有人跟我描述過。」
陳半仙愣了一下。
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那個女的,我只見過一次。」
「大概一年多前,晚上。」
「我在關店門,她從老街西頭那邊走過來。走得很快,很安靜。」
「路過我店門口的時候,我正好抬頭看了她一眼。」
老頭說到這裡,停了。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蘇宸注意到他拿杯子的手微微在抖。
「那一眼...」
「我幹了幾十年的行當,什麼樣的陰宅凶地都去過。黑燈瞎火進過棺材鋪,半夜給人遷過墳。膽子不算小了。」
「但那個女的身上的氣息...」
陳半仙放下茶杯。
「是我這輩子感受過最寒的。」
「不是冷。」
「是寒。」
「從骨頭裡面透出來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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