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接了這個活兒,那就沒什麼好糾結的了。
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
推開休息室的房門,屋裡的光線依舊昏暗。為了保證睡眠質量,窗簾拉得很嚴實。
聽到開門聲,原本躺在床上的甘露婷警覺地坐了起來。看到是我,她鬆了一口氣,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輕聲問道:
「回來了?他們……沒把你怎麼樣吧?」
「能把我怎麼樣?」
我關上門,走到她床邊坐下,伸手幫她理了理有些凌亂的短髮,「我是去談條件的,又不是去受審的。現在我是大爺,他們得供著我。」
「那……」
甘露婷看著我,欲言又止。
「有任務了。」
我沒有瞞著她,直截了當地說道,「明天一早出發。目標是市中心的電視台大樓,第63層。去炸了那個母巢。」
雖然早就猜到了結果,但聽到我親口確認,甘露婷的身體還是微微僵硬了一下。
「63層……」她喃喃自語,「這聽起來比爬珠穆朗瑪峰還難。」
「是啊,難如登天。」
我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我不去,沒人能去。」
「我明白。」
甘露婷反握住我的手,「你去哪,我就去哪。反正這條命也是撿回來的。」
「好媳婦。」
我湊過去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那幾個丫頭呢?」我指了指另一張床上依然熟睡的黎文麗和四月。
「還在睡。她們太累了。」甘露婷說道,「特別是黎文麗,之前在直升機上透支得太厲害。」
「讓她們睡吧。」
我站起身,脫掉外套,「我也得補個覺。昨晚折騰了一宿,剛才又費了這麼多腦細胞跟那幫老狐狸鬥智鬥勇,鐵人也扛不住。」
「嗯,快睡吧。」
甘露婷往裡面挪了挪,給我騰出了一半的位置。
我鑽進被窩,抱著這具熟悉而溫暖的身體,幾乎是沾枕頭就著。
……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是被一陣令人咋舌的咀嚼聲和吞咽聲給吵醒的。
「吧唧吧唧……咕嚕……」
那種聲音,就像是有一群餓死鬼投胎到了這間屋子裡。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看了一眼窗外。透過窗簾的縫隙,能看到外面天色已經有些擦黑了。看來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傍晚。
我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只見在房間中央的那張茶几旁,黎文麗和四月正圍坐在那裡,面前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食物——軍用罐頭、壓縮餅乾、自熱米飯,甚至還有幾個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紅燒肉罐頭。
而這兩個平時看起來飯量並不大的女孩,此刻正毫無形象地大快朵頤。
黎文麗左手拿著一塊壓縮餅乾,右手拿著勺子往嘴裡塞紅燒肉,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吃得滿嘴流油。
四月更誇張,她直接端著一個自熱火鍋的盒子,連湯帶水地往嘴裡倒,那架勢簡直比梁山好漢還豪邁。
「我草……」
我看得目瞪口呆,「你們這是……餓死鬼附身了?」
聽到我的聲音,兩人同時停下了動作,轉過頭看著我。
「醒了?」
黎文麗咽下嘴裡的肉,含糊不清地說道,「餓……太餓了。感覺肚子裡像是有個黑洞。」
「我也是。」
四月舔了舔嘴角的湯汁,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從醒來開始,就感覺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要能量。如果不吃東西,感覺手都在抖。」
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這是副作用。
或者是說,這是身體強化的代價。
她們的身體在經過抗體改造後,獲得了超常的能力(,但這些能力不是憑空而來的,需要消耗大量的生物能量來維持和運作。
之前她們透支得太厲害,現在身體正在瘋狂地索取能量進行補充和修復。
「吃!儘管吃!」
我大手一揮,「不夠我再去要!現在咱們是特級保護動物,吃垮他們也是應該的。」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了。
一個炊事班的小戰士推著餐車走了進來,看到桌上那一堆空罐頭盒和包裝袋,再看看那兩個身材苗條卻仿佛無底洞般的女孩,整個人都驚呆了。
「這……這都是你們吃的?」
小戰士咽了口唾沫,一臉難以置信,「這可是咱們班一個排的口糧啊……」
「怎麼?怕我們吃窮了基地?」
我走過去,從餐車上又拿了幾盒罐頭扔給她們,然後拍了拍小戰士的肩膀,笑著說道:
「兄弟,別心疼。她們這是在『充電』。只有吃飽了,明天才能有力氣去殺喪屍。」
小戰士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看著黎文麗和四月那恐怖的進食速度,眼神里充滿了敬畏。
這哪裡是倖存者,這簡直就是披著美女皮的饕餮啊。
等她們吃飽喝足,一個個癱在椅子上摸著肚子打飽嗝的時候,我也簡單吃了一點東西墊了墊底。
我的體質特殊,雖然消耗也大,但恢復速度極快,並不需要像她們那樣暴飲暴食。
「行了,你們歇著。」
我擦了擦嘴,站起身,「我去一趟軍需處。」
「去幹嘛?」甘露婷問道。
「領裝備。」
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既然明天要去干那票大的,怎麼也得把傢伙事兒備齊了。方主任可是答應我了,要給我最好的裝備。」
「我也去!」甘露婷站了起來。
「不用,你陪著她們。」
我按住她,「我去去就回。你們現在的任務就是消化,把吃進去的東西變成肌肉和力氣。」
……
告別了眾女,我獨自一人來到了位於基地地下的軍需處武器庫。
這裡戒備森嚴,不僅有重兵把守,還需要多重身份驗證。
但我現在有方天主任給的最高權限通行證,一路暢通無阻。
負責接待我的是一個有些禿頂的中年軍需官。他顯然已經接到了上面的命令,看到我進來,立刻放下了手裡的報表,一臉嚴肅地敬了個禮。
「周先生,方主任已經交代過了。這裡的裝備,只要您能帶走的,隨便挑。」
「好說。」
我也不客氣,直接走進了那排滿槍枝彈藥的庫房。
看著牆上掛著的95式、03式,甚至還有那種反器材狙擊步槍,我雖然有點眼饞,但很有自知之明。
我沒受過專業射擊訓練,玩槍很容易脫靶,而且槍聲太大,容易引怪。
在這個喪屍聽覺極其敏銳的城市裡,冷兵器才是王道。
「我不要槍。」
我擺了擺手,「我要箭。最好的箭。」
「箭?」
軍需官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哦,聽說您是用弓的高手。沒問題,我們這裡有特種部隊專用的碳素纖維箭矢,還有獵殺用的三棱倒刺箭頭。」
他帶我來到一個角落,打開了一個長條形的軍火箱。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捆黑色的箭矢。
「這些箭杆是用航空級碳纖維做的,輕便且堅韌,不易變形。箭頭是鎢鋼合金,穿透力極強,連防彈衣都能扎透。」
我拿起一支,掂了掂分量,又試了試硬度。
完美。
比我在學校射箭館順來的那些練習箭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全都要了。」
我大手一揮,「還有,給我準備兩個大容量的箭袋,最好能背在身上不影響行動的那種。」
「沒問題。」
「另外……」
「我要注射器。」
「注射器?」軍需官懵了,「您是要醫療包嗎?那邊有配好的……」
「不,我只要注射器。空的。」
我比劃了一下,「要那種最大號的,獸用的那種最好,容量要在50毫升以上。針頭要粗,要長,能扎穿厚皮的那種。」
「這……」
軍需官顯然沒見過這種要求,「您要這個幹什麼?」
「給怪物打針。」
我冷笑一聲,「我要給那個母巢,送點『見面禮』。」
軍需官雖然不解,但還是照辦了。他翻箱倒櫃,終於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一箱獸醫用的大號注射器。
我拿了一整盒,塞進背包里。
這些,就是我明天用來裝載「毒血」的彈藥庫。
「夠了。」
我把裝備打包好,背在身上,試了試重量。
雖然有點沉,但每一克重量都是一份生存的保障。
「周先生。」
臨走前,軍需官突然叫住了我。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敬意和悲壯:
「雖然不知道你們要去幹什麼,但我聽說了……你們要去那個塔。」
他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
「祝你們……活著回來。」
我停下腳步,回頭沖他笑了笑:
「借你吉言。」
……
回到休息室的時候,黎文麗和四月都已經再次睡下了,她們現在就是需要大量的睡眠來轉化能量。
只有甘露婷還醒著。
她坐在床邊,借著微弱的地燈光線,正在擦拭她那個自製的流星錘。
看到我回來,她放下手裡的東西,迎了上來,幫我卸下沉重的裝備包。
「都準備好了?」她輕聲問道。
「嗯,齊活了。」
我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到床邊坐下。
房間裡很安靜,只能聽到另外兩個女孩均勻的呼吸聲。
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壓抑,卻又有一種難得的溫馨。
甘露婷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坐在我身邊,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她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手指有些涼。
「周培宇。」
過了許久,她突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嗯?」
「你覺得……我們能成功嗎?」
她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那雙平時總是充滿了野性和自信的眼睛裡,此刻卻藏著一絲深深的恐懼和迷茫。
那是對未知的恐懼,是對死亡的敬畏。
畢竟,我們要去挑戰的,是一個連軍隊都束手無策的怪物,是一個覆蓋全城的恐怖存在。
63層樓,無數的喪屍,還有那個深不可測的母巢。
這怎麼看,都像是一個必死的局。
我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想騙她,也不想說什麼「一定能行」的空話。
在這個末世里,承諾是最廉價的東西,也是最沉重的負擔。
我搖了搖頭,「說實話,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們會遇到什麼,也不知道那個母巢到底有多強。也許我們剛進去就死了,也許我們能殺到最後。」
甘露婷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但我緊緊反握住她的手,加重了語氣:
「但是,露婷。」
「我知道一件事。」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們,沒人能做到。」
「軍隊進不去,飛彈打不透。只有我這個怪胎,只有我們這群被命運選中的人,才有那一絲絲的機會,去終結這一切。」
「只有我們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