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請留步!」
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聲急切的呼喊。
緊接著,是一陣椅子拖動地面的刺耳聲響。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說道:「方主任,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這種送死的活兒,我接不了。您別再費口舌了。」
「我知道!我知道這很強人所難!」
方天的聲音里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焦急。
「但是……算我求你了。」
這句話讓我愣了一下。
堂堂國家生物安全實驗室的主任,這次行動的最高指揮官之一,竟然在求我?
我緩緩轉過身。
眼前的景象讓我瞳孔微微一縮。
只見那個平時總是一副嚴謹、冷靜的方天主任,此刻竟然繞過了會議桌,大步走到了我的面前。
然後。
當著所有人的面,包括他的下屬、朴醫生。
他雙腿併攏,腰板挺直,極其鄭重地向我鞠了一躬。
「周先生,我知道這個請求很無理,甚至很殘忍。」
方天保持著鞠躬的姿勢,聲音顫抖地說道:
「我也知道,你只是個學生,你沒有義務去承擔這種拯救世界的責任。你已經做得夠多了,你提供了抗體,你救了朴教授。」
「按理說,我們應該把你保護起來,讓你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但是……」
他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此刻滿是絕望和懇求:
「但是現在,我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那個母巢……它正在進化。它的觸手正在向周邊城市蔓延。如果我們不現在摧毀它,不出一個月,整個華北地區,甚至整個國家,都會淪為死地。」
「常規武器無效,核武器無法投放,地面部隊推進受阻。」
「你是目前唯一一個……可以拯救全人類的希望。」
「如果連你也走了……」
方天的聲音哽咽了一下:
「那我們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看著這個科學家如此低聲下氣地求我,我心裡的那股火氣,其實已經消了一大半。
但我依然板著臉,沒有說話。
這時候,朴醫生也走了過來。
她站在方天身邊,看著我,眼神複雜。
「周培宇。」
她輕聲叫了我的名字,「其實……有件事我沒告訴你。」
「什麼事?」我問。
「剛才收到上級指令的時候……」
朴醫生看了一眼方天,低聲說道:
「學長他……其實在電話里和上級大吵了一架。」
「嗯?」我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堅決反對派你去執行這個任務。」
朴醫生嘆了口氣:
「他說你是平民,是倖存者,不是軍人。你沒有受過訓練,不該去送死。他說……就算要炸母巢,也該由他們這些穿軍裝的去填命,而不是把你推出去。」
「他甚至威脅上級,如果強行讓你去,他就辭職。」
我愣住了,有些訝異地看著方天。
這個看起來有些古板、冷酷的主任,竟然還在背後為了我跟上級拍桌子?
方天有些尷尬地直起身子,擺了擺手:「那是我的原則。但是……上級給我的數據讓我絕望了。除了你,沒人能靠近那個核心。」
「所以……」
朴醫生走近了一步,眼神裡帶著一絲哀求:
「周培宇,你也看到了。這個臨時的基地外面,那些年輕的士兵,他們每個人都在不顧生死地保護這所學校里的倖存者。」
「操場上的傷員,有一半是為了掩護學生撤離而受的傷。」
「而當初……」
朴醫生的聲音有些顫抖:
「冷鋒他們那支小隊,為了去救我們,九個人去了,只剩下四個人回來。」
「其中一個戰士,為了引開屍潮,把自己炸成了碎片。」
「他們也是人,也是別人的兒子、丈夫、父親。他們也有想活下去的理由。」
「但是他們沒有退縮。」
「因為他們知道,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所以……」
朴醫生看著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似乎準備了一大堆感人肺腑、催人淚下的勸解之詞,想要用道德的大義來感化我。
「所以,如果連你也……」
「行了。」
我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朴醫生愣住了,嘴巴微張,後面那句「如果連你也放棄了」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整個房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我,不知道我要說什麼。是徹底的拒絕?還是憤怒的爆發?
我看著朴醫生,又看了看方天。
我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那種冷漠和抗拒的表情,突然像冰雪消融一樣,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
「我知道了,朴醫生。」
我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得就像是答應去樓下買包煙:
「不用說了。」
「我去。」
「啊?」
這下,輪到在場的所有人都懵了。
方天主任愣在原地,保持著那個鞠躬起身的僵硬姿勢,嘴巴張得老大,眼鏡都快滑下來了。
朴醫生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仿佛我是個精神分裂症患者。
剛才還暴跳如雷、要死要活說不去的也是你。
現在突然就答應了?
這轉變也太快了吧?簡直比翻書還快!
「你……你說什麼?」方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答應了?」
「對啊,答應了。」
我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我不去誰去?難道讓你這個老胳膊老腿的去爬63層樓?還沒爬到你就先心梗了吧?」
「可是……可是你剛才……」朴醫生指著我,結結巴巴地說道,「你剛才那麼生氣……」
「剛才那是剛才。」
我擺了擺手,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做解釋。
「既然我接了這個活兒,那我的條件你們得記住了。」
「第一,我要最好的裝備。所有的箭,所有的補給,都要最好的。」
「第二,我的人,必須跟我一起行動。她們的安全,我負責。如果我死了,你們必須保證把她們安全送到最後的避難所。」
「第三……」
我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等老子凱旋歸來的時候,我要吃紅燒牛肉。真的那種,別拿罐頭糊弄我。」
方天主任激動得渾身顫抖,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大聲說道:
「沒問題!別說紅燒牛肉,滿漢全席我都給你弄來!你的條件,我代表指揮部,全部答應!」
「那就行。」
我揮了揮手,「走了。」
「去哪?」方天問。
「回去睡覺。養精蓄銳。」
我轉身走向大門,背對著他們擺了擺手:
「明天一早,出發。」
說完,我拉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實驗室。
走在空曠的走廊里。
我停下腳步,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我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狡黠而得意的笑容。
「不演一下,怎麼顯出我的重要性?」
我嘿嘿一笑:
「老子可是主角。」
「這種拯救世界、當大英雄、最後抱得美人歸的劇本,那不是為我量身定做的嗎?我不去誰去?」
「但是……」
我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明:
「我要是一口答應了,那幫當官的肯定覺得我這人好說話,是個傻大個,以後指不定還要給我派什麼髒活累活。」
「而且,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往往不被珍惜。」
「我剛才拒絕,發火,那是走一下流程。」
我彈了彈菸灰,眼神變得深邃:
「那是為了——敲打敲打他們。」
「讓他們知道,現在是誰求誰。」
「讓他們明白,離了我周培宇,他們這盤棋就得崩。」
「只有讓他們感到絕望,感到無助,這時候我再挺身而出……那份量,那人情,才夠重。」
「以後我在這個基地里,甚至在這個末世里,才能橫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