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山公園那扇原本應該敞開迎客的巨大鐵藝大門,此刻已經扭曲變形,半扇門板倒塌在雜草叢生的遊客廣場上,上面還掛著幾縷乾枯的暗紅色布條,不知道是哪個倒霉遊客留下的最後遺蹟。
我們四個人躲在地勢較高的土坡灌木叢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座公園。
「這地方看著真邪門。」
甘露婷壓低了聲音,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雖然肉眼看過去,公園的廣場上空蕩蕩的,並沒有那種成百上千隻擠在一起的屍潮,但那種詭異的安靜,卻比震耳欲聾的嘶吼更讓人感到心裡發毛。
就像是一個布置好的,等待獵物踏入的陷阱。
「別急,讓我先探探路。」
我按住甘露婷的肩膀,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自從吞噬了那個暗金色的母巢核心後,我發現自己只要集中精神,就能主動觸發那種類似於「精神雷達」的特殊感官。
我曾在心裡中二地將它命名為「白眼」,因為在這個視角下,世界的色彩會被完全剝離。
我將注意力集中在眉心,也就是松果體的位置。
「嗡——」
腦海深處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蜂鳴,眼前的純粹黑暗瞬間被撕裂。
一副由黑、白、灰三色構成的詭異三維透視圖,在我的腦海中瞬間鋪展開來。原本阻擋視線的樹木、建築外牆、甚至是廢棄的遊覽車,在這一刻都變成了半透明的灰色輪廓。
而在這片灰白的世界裡,任何具有生物能量波動的物體,都會呈現出明亮的白色光團。
我迅速轉動「視角」,像是一台高精度的雷達,快速掃描著整個瑤山公園以及通往半山腰的必經之路。
「沒有大規模的屍潮。」
我在心裡暗自鬆了一口氣。在那片灰白色的視野中,並沒有出現那種如同汪洋大海般密集的、擠在一起的巨型光團。看來,冷鋒他們在山另一側的炮火佯攻確實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把絕大多數的「雜兵」都給吸走了。
但是。
這並不意味著這裡是一片坦途。
隨著我「視距」的拉近,我發現在公園廣場的陰暗角落、盤山公路的入口兩側、甚至是一些高聳的景觀石柱後面,零零散散地分布著幾十個大小不一的白色光點。
「有埋伏。」
我猛地睜開眼睛,瞳孔中閃過一絲凝重。
「怎麼樣?周桑?下面有怪物嗎?」四月看到我睜眼,立刻握緊了腰間的刀柄,輕聲問道。
「有,而且情況不太對勁。」
我眯起眼睛,利用強化後的正常視力,順著剛才在「白眼」視野中標記的幾個坐標看去。
借著陰暗的光線,我終於在現實中看清了那些隱藏在角落裡的東西。
那確實是喪屍。
但是,我們這一路上見過的喪屍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了。
無論是剛變異的,還是爛了一半的,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徵——那就像是得了嚴重的脊椎病和狂犬病,走路搖搖晃晃,身體佝僂,雙手無力地下垂,只有在發現獵物時才會爆發出野獸般的瘋狂。
可是。
眼前隱藏在公園裡的這幾十隻喪屍……
它們竟然站得筆直!
沒錯,就是筆直!就像是接受過嚴格軍事訓練的士兵一樣。
它們穿著破爛的衣服,分散在各個關鍵的路口和掩體後。它們沒有像無頭蒼蠅一樣漫無目的地遊蕩,也沒有發出那種無意識的低吼。
它們身軀挺拔,微微仰著頭,那灰白色的眼珠子死死地盯著進入瑤山的必經之路。
「你們看那邊,還有那邊那棵樹下。」
我指著幾個方向,讓甘露婷和四月自己去看。
「這……這真的是喪屍嗎?」
甘露婷看清後,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它們怎麼不亂動?而且……它們這站姿,怎麼感覺像是在……站崗?」
「不是感覺像,它們就是在站崗。」
我咬著牙,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忌憚:「這些絕對不是那些老弱病殘的炮灰。你們看它們的肌肉輪廓和骨骼,雖然皮膚腐爛了,但體格都非常健壯。」
「這是母巢的『禁衛軍』,是特意留下來守山的哨兵!」
我的推測讓大家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母巢在進化。它不僅僅是體型變大了,它的「蜂巢意識」已經具備了極其高度的戰術思維。它知道自己雖然把大部隊派去應對炮火,但老家絕不能空虛,所以它留下了這些最精銳、
最聽話的「哨兵」來守衛上山的入口。
「既然數量不多,只有幾十隻。」
四月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殺意,她的大拇指輕輕挑開武士刀的刀鍔,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噠」聲。
「夫君,我們不要浪費時間了。」四月轉過頭看著我,「我從左翼切入,甘露婷姐姐從右翼。憑藉我們的速度,可以在它們反應過來之前,將它們全部斬首!」
四月顯然是對自己新換的「血槽武士刀」充滿了自信。她和甘露婷現在的身體素質,要硬殺這幾十隻喪屍,確實費不了多少力氣。
「不行!」
我一把按住了四月正準備拔刀的手,極其嚴厲地制止了她。
「為什麼?」四月不解地看著我。
「你忘了我們之前在行政樓里是怎麼被包圍的嗎?」
我死死地盯著下面那些如同雕塑般的哨兵,壓低聲音吼道:
「視覺共享!死亡回傳!」
聽到這八個字,四月和甘露婷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些不是普通的喪屍,它們是母巢的『眼睛』!它們站在這裡,就是在形成一張監控網!」
我指著那些分散極廣的喪屍:
「它們站得很分散,彼此之間互為犄角。如果你和甘露婷現在衝下去,哪怕你們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一瞬間將這幾十隻分布在不同位置的喪屍同時秒殺!」
「只要有一隻喪屍看到了你們的身影,只要有一隻喪屍在臨死前將視網膜上最後定格的畫面傳回了山頂的母巢……」
我抬起手,指向了瑤山半山腰那條唯一通往山頂的盤山階梯和棧道。
那個入口極其狹窄,兩邊都是陡峭的山壁和茂密的植被。
「看到那個山口了嗎?」
「那是我們上山的必經之路,最窄的地方只能容納兩個人並排通過。一旦母巢通過這些哨兵鎖定了我們的位置,它甚至不需要調動山下的屍潮。」
「它只需要把藏在山頂和酒店裡的那些高階變異體,全部堵在那個狹窄的樓梯口。」
「到時候,我們就會被死死地卡在半山腰!上不去,退不回!在那種狹窄的地形里遭遇大量高階怪物的阻擊,我們連躲都沒地方躲,直接就會被包了餃子,全軍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