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距離山頂母巢越來越近的地方,任何一絲反常的動靜,都可能意味著團滅的深淵。
我不敢有絲毫的怠慢,立刻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眉心。
「白眼……開!」
「嗡——」
腦海深處傳來一聲輕微的蜂鳴,我的視網膜前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色彩。
那副由黑、白、灰三色構成的、能夠透視一切生物能量的三維圖景,再次在我的腦海中鋪展開來。
我轉動頭部,像是一台高功率的人形雷達,將視距拉到最大,瘋狂地掃描著觀景亭四周的每一個角落。
樹林、岩石、棧道底部的縫隙、甚至是那些粗大的變異藤蔓……
我仔仔細細、不放過任何一個死角地掃視了一整圈。
然而。
讓我的心直往下沉的是……
沒有。
在我的「白眼」視野中,除了我們四個呈現出明亮白色光團的活人之外,周圍那片灰白色的世界裡,竟然乾乾淨淨、空空蕩蕩!
沒有任何代表生物能量波動的白色光點!
連一隻變異老鼠或者飛鳥的熱源都沒有!
「怎麼會這樣?」
我猛地睜開眼睛,眼神中充滿了深深的困惑和不安。
「看到了什麼嗎?夫君?」四月警惕地貼近我,小聲問道。
我咽了一口唾沫,臉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沒有。我的視野里什麼都沒看到。這附近,不存在任何具有生物能量特徵的活物。」
「這不可能!」
黎文麗猛地睜開眼,語氣異常堅決,「我的耳朵絕對不會聽錯!那種聲音剛才非常清晰,甚至就在距離我們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它絕對存在!」
一邊是能夠透視生物能量的「白眼」,一邊是經過病毒強化、能夠捕捉最細微頻率的「超級聽覺」。
這兩個在末世里堪稱神技的感知能力,此刻竟然出現了嚴重的情報衝突!
我到底是該相信自己的眼睛,還是相信黎文麗的耳朵?
我看著黎文麗那張因為恐懼和焦急而微微扭曲的臉,心中瞬間有了決斷。
在末世,永遠不要懷疑同伴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直覺,尤其是一個感知系變異者的直覺。
我的「白眼」雖然強大,但它檢測的是生物能量。如果……如果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東西,它沒有體溫,沒有血液流動呢?
比如,某種被母巢徹底同化的,如同植物般的半死物?或者是某種表面覆蓋了能夠屏蔽能量探測的隔絕層的怪物?
如果是這樣,我的白眼自然是個瞎子!
「我相信你。」
我收起心中的疑惑,眼神變得無比凌厲。我一把將黎文麗拉到身後,同時舉起了手中的連弩,咔嚓一聲拉動了護木。
「所有人,提高警惕!十二分精神!」
我對甘露婷和四月打了個戰術手勢,「這附近肯定有東西。它可能能夠屏蔽我的能量探測。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平靜。」
「收縮陣型,我們繼續前進!儘快離開這個開闊地帶!」
甘露婷和四月心領神會,立刻一前一後,將我和黎文麗死死地護在了隊伍的中間。
我們走出了觀景亭,再次踏上了那條通往山頂的青石板路。
只不過這一次,我們的速度放慢了許多,每邁出一步都顯得如履薄冰。
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更加粘稠了,那種被毒蛇暗中窺視的壓抑感,如同附骨之疽般縈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離開觀景亭大約走了兩百多米。
這裡的山勢變得更加險峻。原本寬闊的青石板路,逐漸收窄,變成了一條依山而建的木質棧道。棧道的一側是長滿變異植物的陡峭山壁,另一側則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啪嗒……啪嗒……」
雨後棧道上的積水,隨著我們的腳步發出沉悶的聲響。
「小心前面。」
走在最前面的甘露婷突然停下了腳步,用手指了指前方大約十幾米遠的地方。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段沿著山壁修建的木棧道上,有一處非常明顯的破損。
大概有十幾級木質階梯,連同下面的承重支架,已經徹底斷裂、坍塌了,形成了一個長約七八米多的豁口。
在那個豁口處,裸露出了山體原本的黃褐色泥土。因為之前那場暴雨的沖刷,那片泥土地變成了一個濕滑、泥濘的斜坡,上面還夾雜著一些斷裂的樹根和碎石。
「路斷了。」甘露婷皺了皺眉。
「應該是連日暴雨導致的山體滑坡,把這段棧道給沖毀了。」
我仔細觀察了一下那個斷口。邊緣的木板呈現出參差不齊的斷裂痕跡,泥土也有明顯的水流沖刷痕跡,這在山區的暴雨天氣中是非常常見的自然地質災害現象。
「沒關係,只是斷了幾節。不算什麼大障礙。」
我並沒有在意這個看似極其正常的自然損毀,因為我的注意力依然高度集中在防備那個黎文麗聽到的「未知聲音」上。
「甘露婷,你先過去探探路。四月,你殿後。文麗,你走中間,踩著我們的腳印走。」
我迅速做出了安排。
甘露婷點了點頭,長腿一邁,非常輕鬆地就跨越了那片泥濘的斜坡,穩穩地落在了對面的完好棧道上。
「安全,過來吧,小心腳滑。」甘露婷在對面喊道。
「我先過去,然後在對面拉你。」
我對黎文麗說道,也順利地跳了過去。
「來,文麗,把手給我。」
我轉過身,站在完好的棧道邊緣,向著還站在泥坡這頭的黎文麗伸出了手。
「嗯……」
黎文麗顯得有些緊張。她本身就沒有什麼運動細胞,加上此刻精神高度緊繃,面對這種濕滑的泥地,難免有些發怵。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隻腳,踩在了那片黃褐色的泥巴地上。
爛泥極其鬆軟,她的運動鞋瞬間陷進去了一小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吧唧」聲。
「別怕,踩實了再走,我就在這拉著你。」我鼓勵道,手臂盡力向前伸長。
黎文麗深吸一口氣,目光死死盯著我伸出的手,另一隻腳也慢慢地踩進了那片泥濘的斜坡中。
就在她邁出第二步,身體的重心剛剛轉移到那片爛泥地中央的一瞬間!
「噗嗤——!!!」
緊接著。
在黎文麗腳下那片平整濕潤的黃褐色泥巴中。
竟然像是有炸彈在地下引爆一般,泥土瞬間劇烈地翻滾!
「嘩啦!」
伴隨著四濺的泥點和腥臭的腐水。
一隻蒼白、浮腫、表面甚至還掛著幾根半透明肉芽的恐怖手爪,猛然從那片爛泥之中破土而出!
五根如同鋼筋般堅硬且布滿黑色長甲的手指,一把抓住了黎文麗那隻剛剛踩在泥地上的右腳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