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操場,在這極其震撼的出場方式下,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死寂。
距離我最近的第六隊列的那八十多名新兵,此刻一個個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鴕鳥蛋,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了。
有幾個膽小的男生,雙腿甚至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如果不是互相攙扶著,估計早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了。
不僅僅是他們。
那聲猶如重型航彈砸落的巨響,將另外五個方陣的學生也都驚動了。
五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回過頭,帶著一種看「非人類」的極度震驚盯著我。
「臥槽……」
吳狼在遠處咽了一口唾沫,小聲嘀咕道,「這小子的逼格,真是讓他給裝圓滿了。從四樓跳下來連個滾都不打,這膝蓋是鈦合金做的吧?」
冷鋒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但嘴角卻勾起了一抹讚賞的弧度。在軍隊裡,強者為尊,在這個末世,更是如此。我這一跳,比任何枯燥的口號都更能建立起絕對的威信。
我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收起了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架子。
我的眼神變得深邃而冷厲,脊背挺得筆直,一步一步穿過了第六方陣的隊列,緩緩走到了所有縱隊的最後方。
我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五百名穿著各色舊迷彩服、面帶菜色、眼神惶恐的「學生軍」。
他們雖然穿上了軍裝,但骨子裡,依然是那群在溫室里長大的孩子。
「首先,我很感謝你們。」
「感謝你們能夠在昨天那個讓人絕望的時刻,勇敢地舉起你們的手,加入我們的隊伍。」
「在外面那些喪屍把這座城市啃食殆盡的時候,你們沒有選擇像鴕鳥一樣把頭埋在沙子裡等死,而是選擇站出來,這證明你們的骨子裡,還有作為人類的血性!」
聽到我的這番肯定,隊列里的一些男生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甚至連呼吸都變得粗重了幾分。
但是,我並沒有打算給他們灌迷魂湯。
「但是!」
我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
「你們別以為舉了手,穿上了這身皮,你們就是超級英雄了!」
「我告訴你們,你們現在,在我眼裡,甚至在外面那些怪物的眼裡,連個合格的炮灰都算不上!」
「你們只是五百塊會移動的鮮肉!是只要被喪屍吼一聲,就會嚇得連槍保險都打不開的廢物!」
我的話極其難聽。
下面的學生方陣里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有些男生的臉上露出了屈辱和憤怒的表情。
「怎麼?不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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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笑一聲,伸手指著大門外那高高的圍牆:
「覺得我說話難聽?你們去跟外面的喪屍講道理啊!去告訴它們你們是三好學生,告訴它們你們會解微積分!看看它們是會誇你們聰明,還是會一口咬斷你們的脖子!」
全場鴉雀無聲。那些剛剛升起的憤怒,在殘酷的現實面前瞬間被澆滅了。
「聽著!」
「這是末日!不是過家家!」
「這所學校的圍牆雖然高,但它擋不住無窮無盡的屍潮!冷隊長他們雖然是特種兵,但他們只有幾個人,他們不是神!」
「想要活下去,想要保護你們身後的同學、朋友,甚至在未來的某一天,去尋找你們失散的父母親人……你們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們手裡的武器,還有你們身邊的戰友!」
我指了指站在各個方陣前方的冷鋒、甘露婷等人:
「從現在起,直到太陽落山。我們將對你們進行最殘酷的地獄式訓練。」
「我不要求你們能像特種兵一樣百步穿楊,也不要求你們能和那些變異怪物近身肉搏。」
「我只要求你們學會一件事——」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嘶吼道:
「在喪屍撲到你們臉上的時候,別他媽的尿褲子!給我穩穩地端住槍,扣下扳機,把子彈傾瀉進它們的腦袋裡!」
「能不能做到?!」
「能!!!」
五百人齊聲怒吼,雖然聲音還有些參差不齊,甚至帶著些許顫音,但那股被逼出來的求生欲和殺氣,已經初見端倪。
「很好。」
我點了點頭,走下主席台,「各就各位!訓練開始!」
隨著我的一聲令下,整個操場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新兵訓練營。
我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屬於我的那列縱隊——也就是最邊緣的第六方陣前。
此時,另外五個方陣的訓練已經如火如荼地展開了。
冷鋒、戰京、吳狼,他們作為正牌的頂尖特種兵,訓練的項目最為系統、也最為全面。
「槍,是你們在末世里的第二條命!」
冷鋒站在第一方陣前,手裡熟練地拆解著一把95式突擊步槍,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你們要像了解自己的身體一樣了解它!在黑暗中,在極度恐懼中,你們也必須能夠在
一秒鐘內完成上膛和解除保險的動作!」
吳狼則在第二方陣里瘋狂咆哮:「端穩!都給我端穩!槍托抵緊肩窩!喪屍撲過來的時候,你手一抖,子彈就打飛了!它就會咬碎你的喉嚨!」
戰京在第三方陣,正在教那些男生如何使用軍用匕首和工兵鏟進行最後的貼身防衛。
而另一邊,第四方陣的畫風就完全不同了。
甘露婷根本沒有教他們怎麼開槍。
她深知,對於這群長期缺乏鍛鍊的高中生來說,最大的短板不是準頭,而是體力和耐力。
「都給我把手裡的磚頭舉平了!不許放下!」
甘露婷手裡拿著一根教鞭,戴著墨鏡,宛如一個魔鬼教官。
她方陣里的學生,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此刻全都雙手平舉著兩塊沉重的紅磚,模擬端槍的姿勢。很多人的手臂已經在劇烈顫抖,汗水像瀑布一樣往下流。
「端著槍是很累的!尤其是在長時間的防守戰中!你們如果連這幾斤的重量都端不住,還指望能殺喪屍?!」
甘露婷走到甘露玉面前,看著妹妹顫抖的雙臂,毫不留情地一鞭子抽在空氣中,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甘!你的手在發抖!你是帕金森嗎?!」
「報告長官!沒有!」甘露玉咬著牙,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地撐著不肯放下。
「那就給我舉穩了!誰要是敢掉下來,全隊罰跑十圈!」
而在第五方陣,四月的訓練方式,則透著一股子詭異。
她讓所有人閉上眼睛。
「在真正的戰場上,喪屍不會在正面和你們打招呼。它們會從陰暗的角落,從你們的視覺盲區撲出來。」
四月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竹劍,腳步輕盈得如同貓一樣在方陣中穿梭。
「你們必須學會,用皮膚去感知氣流的變動,用耳朵去捕捉極其細微的摩擦聲!」
「啪!」
四月突然毫無徵兆地一劍抽在一個男生的後背上。
「啊!」男生痛呼一聲,睜開了眼睛。
「你死了。」四月冷冷地說道,「剛才有風從你右後方吹過,那是『喪屍』撲擊帶來的氣流。你毫無察覺。」
她在鍛鍊這群學生最基礎、也是最救命的神經反應力。以防在未來的某一天,喪屍突臉時他們還像個木頭人一樣毫無察覺。
看了一圈其他教官的訓練,我滿意地點了點頭。
大家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我轉過身,看著面前這八十多個屬於我的新兵。他們正用一種有些狂熱的眼神看著我,顯然還沒從我剛才那個『天降神兵』的畫面里回過神來。
「他們教你們怎麼開槍,怎麼練體能,怎麼反應。」
我雙手背在身後,眼神平靜而銳利:
「而我,教你們怎麼在屍潮里活下來。」
我走到隊伍中間,隨手點出了三個男生。
「你們三個,出列。」
三個男生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
「你們覺得,面對像潮水一樣的喪屍,最危險的時刻是什麼?」我看著他們問道。
一個男生大著膽子回答:「是……是喪屍衝到面前的時候?」
「錯。」
我搖了搖頭,目光掃視全場,「對於一個手持火器的防守者來說,最危險、也是死亡率最高的時刻,是你們彈匣打空,必須低頭換彈的那三秒鐘!」
「在那三秒鐘里,你們沒有火力輸出,視線也會離開前方。在屍潮的衝擊下,三秒鐘,足夠喪屍跨越十米的距離,直接把你們撲倒撕碎!」
我伸出三根手指,在他們面前晃了晃:
「所以,我負責訓練你們的,是隊伍的協調能力!是陣型!是生死相托的配合!」
「剛才出列的三個,背靠背,呈三角形站立!」
我下達了指令。
三個男生趕緊照做,組成了一個最基礎的三角防禦陣型。
「聽好口令!」
我大聲吼道,「在戰場上,你們就是一個整體!當其中一個人的子彈打光時,絕對不允許默默地低頭換彈!你必須用最大的聲音喊出來,通知你的隊友!」
「而你的隊友,必須在聽到口令的一瞬間,補上你的火力空缺,為你提供絕對的掩護!」
我看著其中一個男生:「你現在假裝子彈打空了,喊!」
那男生愣了一下,隨即紅著臉喊道:「我……我沒子彈了!」
「沒有勁兒!根本聽不見!」我嚴厲地訓斥。
「換彈!!!」男生憋足了勁,撕心裂肺地吼了一聲。
「好!很有精神!」
我指著另外兩個男生:「當他喊出『換彈』的瞬間,你們兩個的槍口必須立刻向他前方傾斜覆蓋!形成交叉火力網!掩護他度過這最危險的三秒鐘!」
「這就是交替掩護!這就是戰術配合!」
我讓他們反覆練習這個動作。
「不僅是三人小組。接下來,所有人分成兩排!」
我繼續排兵布陣。
「前排蹲下,後排站立!」
「前排射擊時,後排處於警戒和備彈狀態。前排打空彈匣,大喊『換彈』並低頭,後排立刻跨前一步,火力接替!」
「不要同時開火!火力不能出現斷層!我們要在圍牆上,形成一道連綿不絕、永遠不會停歇的金屬火牆!」
我的身體雖然沒有參加戰鬥,但我那被疫苗強化過的感官——「超限狀態」帶來的極其變態的微觀洞察力,在此刻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第三排左邊第二個!你換彈的時候眼睛看哪呢?!你的視線不能離開正前方!用肌肉記憶去摸彈匣!」
「第五排那個胖子!你後退的步子太大了!你撞到你身後的隊友了!在城牆上你這麼幹,會把隊友擠下去的!」
「掩護的速度太慢!如果這是實戰,你身邊的戰友已經被咬掉半個腦袋了!」
我不需要像他們那樣大聲咆哮,只需要在他們出現失誤的瞬間,極其精準地出現在他們耳邊,指出他們那足以致命的破綻。
這種仿佛後背長了眼睛一樣的全圖視角,讓這些新兵對我產生了一種深深的敬畏,他們甚至覺得我能看透他們的思想。
時間,在汗水和枯燥的重複中飛速流逝。
從正午的烈日當空,到下午的斜陽西下。
整個操場上,充滿了急促的腳步聲、拉動槍栓的咔嚓聲,以及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換彈!」和「掩護!」的吼叫聲。
沒有一個人喊累,沒有一個人敢停下。
因為每個人都知道,平時多流一滴汗,戰時就能少流一盆血。他們現在流下的每一滴汗水,都是未來阻擋喪尸利齒的護盾。
終於。
夜幕,降臨了。
「全體都有——立正!」
冷鋒那沙啞卻依然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在操場上空響起。
「唰!」
五百名新兵,雖然已經累得雙腿發軟,衣服被汗水完全浸透,甚至連舉槍的手都在不停地顫抖,但他們依然在聽到口令的第一時間,極其整齊地併攏了雙腿,挺直了脊背。
我站在隊伍的前方,看著這群在短短半天內經歷了地獄般折磨的學生。
他們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昨天那種面對未知災難時的驚恐、迷茫和絕望。
取而代之的,是逐漸磨礪出的一絲堅韌和殺氣。
這五百人,終於從一群綿羊,變成了一群知道如何亮出獠牙的狼崽子。
「今天的訓練,到此結束。」
我看著他們,點了點頭,「解散。回宿舍休息,等待下一步防守指令。」
「是!!!」
伴隨著一聲氣勢如虹的震天怒吼。
這支剛剛誕生的生力軍,終於結束了他們踏入殘酷世界的第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