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話的意思,應該是知道我想問什麼。
既然這層窗戶紙已經被她親手捅破了,那我也就沒有必要再藏著掖著,去扮演什麼善解人意的傾聽者。
「是因為楊利凱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大方地問出了口。
楊利凱,那個仗著家裡有幾個臭錢就在學校里橫行霸道的富二代。
一切的導火索似乎都是從他帶著那群小弟去白金漢KTV,點到了當時還是校花的朱佳佳,從而意外染上梅毒開始的。
在所有人眼裡,那是朱佳佳身敗名裂的起點。
然而,面對我拋出的這個名字,朱佳佳卻慢慢放下了指著我心臟的手。
她搖了搖頭。
「我的事情,並不是從楊利凱開始的。」
「但我的人生,是因為他結束的。」
說完這句話,朱佳佳沒有再繼續坐在那個填滿屍山血海的深坑邊緣,她雙手撐在粗糙的岩石上,站起了身子。
她轉過身,背對著那片代表著毀滅和死亡的廢墟,目光投向了遙遠的北方,那是我們這座城市所在的相反方向。
「去年寒假的時候,我回到了太鴻市。」
她緩緩地開口,開始講述那段被深埋在病毒和末日之下的過往。
我坐在原地,默默地點了點頭。
太鴻市,那是這個國家的首都,坐落在整個國家版圖最中心的位置。
那裡匯聚了最頂尖的資源、最龐大的資本,以及深不可測的權力網絡。
我以前在學校的檔案上看到過,朱佳佳的籍貫就是太鴻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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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在首都長大的女孩,本該有著更加光明和坦蕩的未來,而不是在一座二線城市的商K里被人指指點點。
「過年之前的除夕夜。」朱佳佳的目光仿佛回到了那個本該充滿煙火氣的夜晚,「那天的雪下得很大,整個太鴻市到處都是紅色的燈籠。我和友人在河邊玩仙女棒。」
我安靜地聽著,腦海中能夠大致勾勒出那幅畫面。兩個年輕的女孩,在除夕夜的河邊,手裡舉著燃燒的煙火,周圍是萬家燈火和節日的喧囂。
但是,這幅美好的畫卷,在下一秒被徹底撕裂。
「她去遠處的便利店買熱飲,我一個人站在河邊的橋洞下等她,突然,我被人從背後用藥迷暈了。」
我眉頭一皺。在首都的除夕夜,在一個隨時有人路過的河邊,直接用藥迷暈一個成年人?這手法乾淨利落,膽子大到了沒邊的地步。這根本不是什麼見色起意的街頭小混混能幹得出來的事情。
「等我醒來後,我發現自己還躺在那個小河邊。」
朱佳佳繼續說道。
「我身上穿著原來的衣服,除了頭有些痛,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她停頓了一下,「但我的身邊,多了幾張照片。」
「照片裡,我一絲不掛地躺在一個全白的病房中。」
聽到這句話,我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全白的病房?在這個末日世界裡摸爬滾打了這麼久,我對「全白的病房」這種描述太熟悉不過了。化工廠地下那個研究病毒的秘密基地里,那些用來關押實驗體和抽血的房間,無一例外,全都是這種沒有任何雜色的純白塗裝。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件事的背後,已經隱隱約約浮現出了守護傘公司那龐大而恐怖的陰影。
朱佳佳沒有理會我眼神中的異樣,她只是在機械地複述著那段足以摧毀任何一個正常女性精神防線的記憶。
「因為陷入昏迷,我完全失去了知覺。在那些照片裡,我任人擺布。」
她的語氣平靜得讓人感到害怕,仿佛照片裡的那個人不是她自己,「他們給我留下了很多無法用言語描述的大尺度照片。並且,用各種姿勢進行擺拍。」
一股無名的怒火開始在我的胸腔里翻滾。
這已經不僅僅是單純的犯罪了,對於一個從小品學兼優、受人追捧的女孩來說,當她醒來,在寒冷的冬夜裡,看到自己毫無反抗能力地被擺弄成各種不堪入目的姿態,那種心理防線瞬間崩塌的絕望感,比被喪屍生生撕咬還要痛苦百倍。
「照片的背面,有一點東西。」
朱佳佳沒有停下講述,她轉過頭,繼續看著北方的夜空。
「有一個名單,和一句留言。」
「上面寫著,讓我回到京陽市後,找到這個名單上的所有人,並且服侍他們。」
「我草!」
我終於忍不住了,一句髒話直接從嗓子眼裡崩了出來。
我猛地站了起來,腳下的碎石被我踩得咔咔作響。怒火瞬間衝上了頭頂,拳頭死死地攥在一起。
服侍他們?
這幫隱藏在暗處的畜生,不僅用這種令人髮指的手段毀掉了一個女孩的清白,甚至還想用這些照片作為要挾,把她徹底變成一個任人玩弄的高級玩物!那個名單,不用想也知道,上面寫著的肯定是京陽市那些有錢有勢的二世祖、或者是某些特定圈子裡的權貴。
面對這種赤裸裸的敲詐和脅迫,手裡的照片就是最直接的證據。只要去報案,查監控,查照片裡的背景,順藤摸瓜,總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聽到我這句充滿怒火的質問,朱佳佳的臉上,竟然十分突兀地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我當時就拿著這些照片去報了案。」
「在拿到照片的那個凌晨,我甚至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在寒風裡跑到了最近的轄區派出所。警察也確實立案了,甚至還派人去河邊現場取了證。」
我緊緊地盯著她,等待著下文。
既然立案了,為什麼事情最後會演變成她在京陽市的商K里做小姐?為什麼那些照片後來沒有被銷毀?
「但很快,就沒有了後續。」
「僅僅過了不到二十四小時。」她一字一頓地說道,「警察局那邊就打來了電話,讓我去結案。負責這個案子的警察,用一種很隨意的語氣告訴我,經過他們的查明,這只是一場惡作劇。」
「惡作劇?」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惡作劇。」朱佳佳點了點頭,「他們說,那些照片也只是電腦合成的而已。他們告訴我,現在的AI技術很發達,有些無聊的人就是喜歡拿漂亮女孩的照片去進行惡搞合成,讓我不要放在心上,回家好好過年。」
電腦合成?
我不由得冷笑出聲。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當事人自己難道分不清照片裡的身體是不是自己的嗎?那些光影、那些皮膚的紋理、甚至連那些隱秘的胎記和特徵,怎麼可能是隨隨便便合成出來的?
這根本不是查不出真相,而是真相太可怕,或者說,下達指令偽造這個「惡作劇」結論的人,能量大到了只能強行結案的地步。
「我不傻。」
朱佳佳看著我,淡淡地說道,哪怕是在被逼上絕路的那個時候,她依然保持著一個優秀學生該有的敏銳和判斷力。
「我知道,這條路走不通了,因為我很清楚,自己是被某個實力滔天的組織給盯上了。」
她的話證實了我心裡的猜測。
那個白色的病房,那個肆無忌憚的迷暈手段,以及能夠瞬間壓下這起惡性案件的龐大能量。這一切的矛頭,全都指向了那個在暗中操縱著一切、甚至最終引發了末日降臨的恐怖財閥——守護傘公司,或者與其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龐大利益集團。
我看著站在月光下的朱佳佳。
我無法想像,一個二十歲出頭,涉世未深的女孩,在得知自己被一個龐大到無法反抗的黑暗組織盯上後,心裡會是怎樣一種鋪天蓋地的絕望。
不過,我卻覺得,朱佳佳被盯上並非是為了滿足某些人的欲望,而是守護傘公司想要達成某種目的。
朱佳佳接著說道。
「這個年,是我過過的,最可怕的年。」
「我不敢出門,不敢接電話,我每天都在提心弔膽,整夜整夜地失眠,只要聽到門外有腳步聲,就會嚇得渾身發抖。」
「直到有一天。」
「我的手機,收到了一條信息。」
她轉過身,面對著我,一步一步地向我走近。每走一步,她身上的那種冰冷氣息就加重一分。
「那是一個國外的虛擬號碼發來的。」朱佳佳停在距離我不到一米的地方,「信息里沒有任何要挾的文字,只有一條連結。上面是一條發在國外社交軟體的帖子。」
我緊鎖著眉頭,屏住了呼吸。
我知道,那條帖子,就是徹底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個隱藏在幕後的組織,在看到她沒有按照名單的指示乖乖就範後,終於亮出了獠牙。
「我點開了那條連結。」
「帖子的內容,只有一張照片和一段文字。」
「那是我被拍下的眾多照片中的一張。」
「雖然臉上被打了厚厚的碼,但那個帖子卻附帶了定位地址。」
她停頓了一下,一字一頓地念出了那個地址。
「京陽大學,南分校區。」
在這個網絡時代,這種帶有強烈指向性的信息,用不了半天就會傳遍整個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文字則寫著……」
「京陽大學的校花,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PS:好了,明天開始就不加更了,家裡小母狗生了六個狗仔,我當爺爺帶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