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看到這張照片的那一刻,我感覺天都塌了。」
朱佳佳閉著眼睛,回憶起那段被黑暗吞噬的歲月,哪怕她現在已經是不死不滅的變異體,來自於深處的精神扼殺,依然能夠讓她微微顫抖。
「帖子發在了一個無需實名的外網論壇上,但傳播的速度超乎想像。短短几個小時,瀏覽量就突破了十萬。評論區里,無數個躲在鍵盤後面的人,紛紛在猜測照片上這張馬賽克下的真實身份。」
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聽著。
在這個網絡時代,匿名往往是惡意的最好溫床。
那些平時在現實生活中唯唯諾諾的人,在披上馬甲之後,能夠釋放出令人髮指的惡毒。
「因為發帖人特意帶上了京陽大學南分校區的定位,所以討論的範圍被迅速縮小。隱隱已經有人向我的身上靠攏。」
「畢竟一提到京陽大學的校花,大家的想法都不可避免的會往我的身上靠。」
「我的身高、我的體型、我脖子側面那顆很小的痣……那些人拿著放大鏡在照片裡尋找蛛絲馬跡,然後跟我在學校貼吧里那些正常的公開照片進行一幀一幀的對比。」
「不過,這個時候的大家還只能猜測,不能確定。因為沒有露臉,因為照片裡的環境完全陌生。很多以前受過我幫助的人,甚至還在評論區里幫我反駁,說那肯定是AI換臉,說我不可能是那樣的人。」
說到這裡,朱佳佳睜開了眼睛。
「但他們不知道,那張照片根本不是合成的。」
「看著那些還在幫我說話的評論,我比看到那些謾罵還要絕望。我知道,如果接下來我還不乖乖就範,下一次出現的照片,就不可能出現馬賽克了。」
「他們是在警告我,我唯一的退路,就是按照那份名單去做。如果不去,明天,一張清晰的高清無碼照片,就會直接發到我輔導員的郵箱裡,發到我父母的手機上,甚至印成傳單貼滿整個校園。」
「為了守住最後一點微不足道的尊嚴,為了不讓我父母在親戚朋友面前抬不起頭,我妥協了。」
「回到京陽市後,我便來到了名單上的第一個人面前。」
我感覺胸口被一塊巨石壓著。一個剛過完年、原本應該對新學期充滿期待的女大學生,就這樣帶著滿心的恐懼和屈辱,踏上了一條不歸路。那份名單,就像是一張賣身契,將她徹底推入了深淵。
「那個人是誰?」我沉聲問道。
「這個人叫馬訊。」朱佳佳報出了一個名字。
聽到這個名字,我的眉頭猛地跳了一下。
在京陽市,只要是稍微關注過新聞或者網際網路行業的人,都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名字。
「是京陽市最大的軟體公司,訊藤科技的董事長?」我脫口而出。
訊藤科技,那可是整個京陽市乃至全國都排得上號的網際網路巨頭。它的業務涵蓋了社交軟體、遊戲、電商等各個領域,市值高達數千億。而作為董事長的馬訊,不僅是京陽市的首富,更是各大高端論壇和慈善晚宴上的座上賓,一個被媒體包裝成白手起家、溫文爾雅的成功企業家典範。
「就是他。」
朱佳佳點了點頭。
「我拿著名單,按照上面提供的秘密聯繫方式和地址,去了京陽市中心最高的那棟訊藤大廈。我穿過了那些衣鮮亮麗的白領,乘坐著專屬電梯,一直到了頂層的私人會所里。」
她的語速變得有些機械,仿佛在訴說著別人的故事。
「推開那扇沉重的紅木大門的時候,我渾身都在發抖。我以為我會面對一個心理扭曲、有著特殊癖好的變態。」
「不過讓我意外的是。他並不認識我。」
聽到這句話,我愣住了。
「不認識你?」我滿臉詫異地看著她。
「是的,他完全不認識我。」朱佳佳自嘲地笑了笑,「當我站在那個奢華的辦公室里,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利索的時候,那位身價千億的董事長只是從文件堆里抬起頭,用一種看送外賣一樣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問我是誰介紹來的,有什麼事。」
「他根本不知道什麼照片,也不知道什麼名單。在他眼裡,我只是一個突然闖入他私人領地的陌生女人。」
說完,朱佳佳靜靜地看著我。
我皺起眉頭,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如果馬訊不認識朱佳佳,也不知道照片的存在,那說明這份名單並不是馬訊這種級別的大佬「點單」的結果。
也就是說,不是這些有錢有勢的男人想要玩弄她,才僱傭了那個神秘組織去綁架,進行脅迫。
那些大佬,甚至都不知道朱佳佳的存在。
「如果沒猜錯的話,名單上絕大多數人,應該都不認識你。」我沉聲說道。
朱佳佳再次點了點頭,證實了我的猜測。
「第二個、第三個……無論是地產大亨,還是某個部門的高官,他們看到我的時候,第一反應都是一樣的疑惑。」
我嘆了口氣,一股深深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看來,並非是這些高高在上的大老闆們為了滿足自己的嗜好,才針對的你。」
我將目光投向遠方那片被紫雲籠罩的夜空,腦海中浮現出化工廠地下那個純白色的實驗室,以及今天在遊樂場上空出現的那艘航空母艦。
「讓你去服侍這些大佬,應該是有別的目的。」
朱佳佳聽著我的分析,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蒼白的手,自嘲地笑了。
「你猜得沒錯。」
「雖然他們不認識我,卻也沒有拒絕我。」
「我的長相出眾,又是大學生,又是校花。大老闆們對於這些標籤完全沒有抵抗力。」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令人窒息的頂層辦公室。
「當馬訊問我是誰的時候,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只能按照名單上的要求,硬著頭皮走到他的辦公桌前,一件一件地.......」
「那位平日裡在鏡頭前滿口仁義道德、風度翩翩的董事長,眼裡的疑惑只停留了不到兩秒鐘,就被一種不加掩飾的貪婪所取代。」
「他沒有問我為什麼這麼做,也沒有報警說有人擅闖他的辦公室。他只是順手鎖上了辦公室的門,然後像一頭野獸一樣。」
我坐在深坑邊緣,聽著她用這種冰冷的語調講述自己墜入深淵的過程。
「從馬訊的辦公室出來後,我找了個無人的街角,吐了整整半個小時。」
「可是,名單上還有第二個人,第三個人。」
「為了不讓照片曝光,我只能像一具行屍走肉一樣,繼續去敲開那一扇扇大門。去面對那些道貌岸然的董事長、局長、行長。」
「每一次屈服,都在消磨我作為人的最後一點廉恥。到最後,我已經麻木了。我不再覺得噁心,也不再覺得屈辱。我只是機械地完成任務,機械地迎合他們。」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山下那片由她統御的喪屍海洋。
「於是,在我找完名單上的所有人之後,我的生活也完全墮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