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後,我不再是一個人,不再是一個擁有獨立人格的生命。我變成了一件被明碼標價、可以隨意流通的物品。」
「我開始隨著這些老闆出入各種場所。那些普通人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頂級私人會所、豪華遊艇、甚至是門禁森嚴的高級別墅區,對我來說變成了家常便飯。」
她微微低下頭。
「他們把我當成一件精美的禮物,一件可以用來彰顯身份、或者用來促成某些見不得光交易的籌碼。我被他們推薦給重要的客戶,用來打通商業上的壁壘,送給遠道而來的朋友,甚至在某些私密的酒局上,被當做最高規格的『誠意』,去服侍那些前來視察、接待的領導。」
聽著她的講述,我感覺胸腔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
這就是那些衣冠楚楚的權貴們在撕下面具後的真實面目。在他們眼裡,一個被捏住把柄的女大學生,不過是一個可以隨便消耗的廉價資源。他們肆無忌憚地榨取著她的價值,將她推入一個又一個深淵。
「在這一次次的與人接觸中,我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異樣。」
朱佳佳的話鋒突然一轉,打斷了我心中的怒火。
她轉過頭看向我,眉頭微微皺起。
「起初只是斷斷續續的低燒,然後是皮膚上偶爾出現的紅斑。那種感覺很不正常,就像是有某種東西在我的血液里生根發芽,在一點一點地侵蝕我的內臟和神經。」
聽到這裡,我立刻聯想到了末日爆發前,在學校里傳得沸沸揚揚的那件醜聞。
「是沾染了病毒嗎?」我忍不住開口問道。
在那時的傳言裡,所有人都說朱佳佳是因為在商K里私生活不檢點,才染上了梅毒。這也是導致她徹底身敗名裂、被全校唾棄的直接原因。
然而,面對我的問題,朱佳佳卻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她那原本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破天荒地皺起了眉頭。
「不。」
「不是我沾染了病毒。」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是我的身體裡,一直都有病毒。」
什麼?!
我愣在原地。
「在京南市那個除夕夜的晚上,那個組織把我迷暈,拍下那些照片,不僅僅是為了製造要挾我的籌碼。」
「他們在那個全白的病房裡,趁我昏迷的時候,把那種潛伏期極長、傳染性極強的變異病毒,直接注射進了我的身體裡。我根本不是在商K里被別人傳染的,我才是那個源頭。」
「這病毒潛伏在我的身體裡。然後,通過我的身體,通過那些不堪入目的交易和接觸,不斷擴散,傳播給了我所接觸的每一個人。」
我的雙眼瞬間瞪大,瞳孔劇烈地收縮著。
原來如此!
我懂了。
守護傘公司這個隱藏在暗處的龐然大物,他們所圖謀的,根本不是控制幾個有錢的老闆,也不是為了滿足什麼變態的私慾。
他們是想要拿京陽市作為病毒的試驗場!
就像浣熊市一樣!他們想要進行一場規模宏大、史無前例的生化滅絕實驗。而實驗的核心,就是要讓病毒悄無聲息地在整座城市裡擴散,直到避無可避。
如果他們只是在貧民窟的下水道里投放病毒,或者在某個偏遠的工廠里製造泄漏,那病毒的擴散速度是可控的。當地的醫療機構很快就會發現異常,政府會迅速反應,拉起封鎖線,調集軍隊進行隔離和鎮壓。那樣的話,他們的陰謀很容易就會破產。
所以,他們選擇了另一種防不勝防的傳播方式。
他們選中了朱佳佳。
一個長相甜美、品學兼優的京陽大學校花。一個原本底子乾淨、不會引起任何防備的完美載體。
他們用照片將她逼上絕路,逼迫她主動走進上流社會的圈子。一個沾染了病毒的校花,在接觸了這些處於城市權力與財富金字塔頂端的人群,並被當成稀缺物品進行交易和贈送的時候,實際上就是在充當一個高效的播種機。
她每服侍一個大老闆,每參加一次高端的私密聚會,就是在進行一次定向的接觸感染。
而那些已經被感染的這群上流人士,他們本身的生活也不乾淨。
他們位高權重,交際圈極其龐大。他們白天在富麗堂皇的會議室里與人握手、高談闊論,晚上在紙醉金迷的宴會裡推杯換盞。他們有妻子,有情婦,有無數個需要他們接見和應酬的下屬與合作夥伴。
他們沾染了病毒後,再去傳播給更多的人。
這是一張呈幾何倍數向外瘋狂擴張的死亡蛛網。
從頂級富豪到政府高官,從商界名流到地下勢力的頭目。這群掌握著城市命脈的人,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成為了病毒最忠實的搬運工。他們把病毒帶回了高檔別墅,帶進了核心辦公大樓,帶入了各種重要的樞紐機構。
這種由上至下的降維打擊,簡直無懈可擊。
最終,當潛伏期漸漸過去,京陽市的各個地區、各個領域、各個行業,都會有人攜帶這種變異病毒。
整個城市的防禦體系,從內部被徹底蛀空了。
這個時候,守護傘公司只需要在某個平平無奇的工作日,或許是通過某種特定的空氣催化劑,或許是病毒本身設定的基因定時器,輕輕地按下這顆引爆的按鈕。
整個京陽市就會瞬間變成一片煉獄。
這種方法,既無法提前預警,也無法管控。
因為當災難爆發的那一刻,那些本該負責下達命令、指揮救援的領導者們,那些本該維持秩序的高層們,已經率先變成了只會咬人的怪物。指揮系統在第一秒鐘就宣告癱瘓。
我坐在深坑邊緣,渾身發冷。
我想起了末日爆發那一天的慘狀。沒有防空警報,沒有新聞預警,災難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如果病毒的爆發是從局部開始,那麼很快就會有軍警出動鎮壓,坦克和裝甲車會封鎖街道,哪怕犧牲掉一個街區,也能保住整座城市。
但如果病毒的爆發,一開始就是全城呢?
如果你的上司、你的戰友、你的鄰居,甚至你身邊的家人,在同一秒鐘全都變成了滿嘴鮮血的喪屍,你拿什麼去鎮壓?
沒有任何一支軍隊能夠應對這種全方位、無死角的內部爆破。
這就是守護傘公司的手筆。
我緩緩地站起身來,四處眺望著遠方。
山腳下,是那片寂靜無聲、被朱佳佳統御的屍海。再往遠處,是那座已經徹底淪為廢墟、被無邊黑暗吞沒的京陽市。
我的目光越過這片廢土,看向了更遠的天際線。
京陽市發生的一切,只是個例嗎?
守護傘公司既然擁有在首都京南市神不知鬼不覺綁架朱佳佳的能力,既然擁有飛在雲層之上的空中堡壘,他們怎麼可能只在一座一線城市進行這種實驗?
這世界上有那麼多的城市,有那麼多的大學,有那麼多為了生活和夢想努力的年輕人。
恐怕,守護傘公司在每一座城市,每一個省份,甚至連國外的那些繁華大都市裡,都用同樣卑劣的手段,埋下了一顆與朱佳佳類似的種子。
這些「種子」或許是校花,或許是某個嶄露頭角的女明星,又或許是某個急需用錢的普通職員。她們帶著致命的病毒,被推入各種各樣的上流圈子,悄無聲息地織就了一張覆蓋全世界的死亡之網。
她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用自己的身體和屈辱,為這場末日鋪平了道路。
直到那一天到來。
導致一瞬間,感染遍布全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