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
對講機里,方天的聲音中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焦急。
他的焦急並非空穴來風。
我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那如同紫色瀑布般傾瀉而下的毒雨,完全能體會到他現在承受的壓力。
這場雨在溶解我們剛剛建立起來的一絲希望。
那些還沒來得及轉移進室內的車輛和彈藥,甚至連躲在帳篷里的士兵,稍有不慎就會在這場毒雨中化為一灘膿水。
「別慌。」
我按下通話鍵,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量平穩。
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連我都亂了陣腳,那整個基地的軍心就徹底散了。
「把所有人員撤進封閉建築物內,用膠帶或者濕布封死所有的門窗縫隙,切斷一切非必要的外部通風系統。」我快速地下達了應急指令,隨後沉聲說道:「我馬上趕去實驗室。你現在在什麼位置?」
「我就在老樓底層的防爆大廳里。」方天的聲音稍微穩定了一些,「外面的雨水毒性太強了,連防彈玻璃的外層都在冒白煙,空氣里的酸味根本擋不住。外面的路已經沒法走了,你怎麼過來?」
「我得試一試。」
我沒有多做解釋,非常乾脆地切斷了通訊。
轉過身,我快步走回床邊。
剛才和對講機里的交談,已經讓躺在床上的甘露婷醒了過來。
此時她坐起了身子,眉頭緊鎖地聽著外面那異乎尋常的雨聲。
「外面下毒雨了,情況很糟糕。穿好裝備,我們得馬上離開這裡。」
甘露婷沒有任何廢話,立刻翻身下床,三下五除二地將作戰服和武器穿戴整齊。
隨後,我們拉開3005宿舍的房門,快步走到隔壁的3004宿舍門前,用力推開了門,叫醒了房間裡的女孩。
房間裡,四月早就已經醒了,她正站在窗戶的縫隙旁,觀察著外面紫色的雨幕。
而黎文麗也被開門的動靜吵醒,正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
「這不是普通的雨。」我指了指窗外「這個我推測,應該是來自山椒魚口中的劇毒。那頭怪物在遊樂場噴吐的毒氣柱改變了整個京陽市上空的雲層結構,現在那些毒氣隨著冷空氣凝結,變成了這場覆蓋全城的降水。」
「不過,你們不用太擔心。」
我話鋒一轉,拋出了我在剛才短短几分鐘內快速推導出的一個結論。
「山椒魚的毒,和半藏之前釋放的毒是一樣的同源物質。」
「你們作為接受我抗體的次適者,應該跟我一樣,能免疫這種毒素。」
「甘露婷和四月當時在化工廠的地下基地,面對半藏釋放的那種紫色毒霧時,已經證實了。那種毒氣,當時對你們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這場雨雖然改變了形態,但本質的毒素成分並沒有變。而經過了抗體的融合,小玉和齊瑤應該也沒問題。」
聽完我的這番分析,幾個女孩互相對視了一眼。
「所以。」我握緊了拳頭,指著門外的方向,「方天主任和朴醫生他們現在被困在老樓那邊,實驗室的進度不能停,防禦部署也需要我們去坐鎮,現在咱們得去方天主任那裡。」
「你們跟著我,直接從毒雨中闖過去。」
「好。」
「沒問題。」
「走吧。」
她們異口同聲的答應了,在這片廢土上,她們早就習慣了將性命交託給彼此,既然我說能免疫,那她們就敢跟著我一頭扎進那片紫色的汪洋里。
隨後,我們一行人拿好武器,快步衝出了宿舍樓的走廊,立刻下樓。
大廳的台階上匯聚了一灘灘紫黑色的積水,正在不斷地冒著刺鼻的白煙。
我第一個沖了出去。
雙腳踏出庇護所的瞬間,狂風裹挾著密集的紫色雨滴,鋪天蓋地地砸在我的身上。
在那一瞬間,我的神經本能地緊繃了一下,等待著可能到來的灼燒感。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如我所料,毒雨淋在我的身上,就跟普通的雨點差不多。除了帶來一絲夜間的微涼和潮濕的觸感之外,那些致命的腐蝕性毒素在接觸到我表皮細胞的瞬間,就被血液中高速運轉的抗體徹底中和、分解。我甚至沒有感覺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刺痛。
我轉過身,站在紫色的雨幕中,衝著門廳裡面招了招手。
看到我安然無恙,甘露婷和四月也下來了。
她們兩人一前一後衝進了雨中。
甘露婷那健康的小麥色肌膚上沾滿了紫色的水珠,四月的黑色緊身作戰服也被迅速打濕。但她們的步伐依然穩健,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後面的黎文麗,也慢慢悠悠地走到了大門的邊緣。
她並沒有立刻衝出來,而是停在了屋檐下,小心翼翼地伸出一隻手,接了一些雨水。
紫色的毒液落在她白皙嬌嫩的掌心裡,匯聚成一個小小的水窪,她微微皺起眉頭,盯著掌心裡的那些液體看了一會兒,甚至還用手指輕輕搓了搓。
發現也沒啥問題。
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隨後毫不在乎地將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拉起衛衣的兜帽扣在頭上,也跟著跑進了雨中。
其他兩個女孩同樣試了試,果然如此,她們都可以免疫這種毒雨。
「跟緊我,別掉隊!」
我在狂風暴雨中大吼一聲,在京陽大學南校區的幹道上全速衝刺。
沿途的景象簡直如同人間地獄。
這場毒雨的破壞力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摧毀著一切。
路邊的綠化帶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焦黑的爛泥灘。
不到十分鐘的高強度越野跑,老樓終於出現在了漫天紫雨的視線盡頭。
我們衝上台階,用力拍打著厚重的玻璃門。
裡面負責警戒的士兵看到雨幕中竟然有人衝過來,先是嚇了一大跳,甚至本能地舉起了槍。但當他們透過被雨水沖刷的玻璃看清我的臉時,立刻手忙腳亂地解開了內部的金屬鎖扣,將大門拉開了一條足夠一人通過的縫隙。
我們依次側身閃了進去。
「砰!」
大門被重新死死關上,刺鼻的雨聲被瞬間隔絕在了門外。
我們站在大廳寬闊的大理石地面上,身上的雨水順著衣服滴落,在腳下匯聚成一灘淡淡的紫色水漬。雖然我們免疫了毒性,但那股難聞的氣味依然縈繞在身邊。
聽到門口的動靜,大廳內部立刻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你們真闖過來了!」方天看著我們腳下的紫色水漬,眼中滿是震撼。
跟在方天身後的,是穿著防護服的朴醫生,以及幾名負責內衛的精銳安保隊員。
我拍了拍身上的水珠,衝著方天點了點頭。
正當我準備開口詢問實驗室那邊的進度時,我的目光越過方天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後的兩個身影上。
白天被我們轉換成為人類的氣象學家和建築學家也站在一旁。
他們兩人此刻已經換上了一套乾淨但略顯寬大的後勤制服,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