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十鬼蛇王馬」這個名號在地下角斗場裡如雷鳴般迴蕩,這場沒有任何底線的殘酷比賽,終於畫上了休止符。
那些在下方擂台上僥倖活下來的幾個殘兵敗將,早就被山口家族的清道夫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而我,這個一拳將山口大小姐打吐的「底層僱傭兵」,此刻成了全場最受矚目的焦點。
山口丸介放下了我的手臂,微微欠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們順著一條專門為貴賓預留的內部升降梯,來到了位於第三層的環形迴廊。
剛一踏出升降梯的大門,周圍的環境瞬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空氣中瀰漫著的是昂貴的雪茄香味、高級香水的氣息,以及那種只有權貴階層才能享用的醇厚酒香。
腳下不再是冰冷堅硬的防滑鋼板,而是鋪著厚厚一層暗紅色天鵝絨地毯的走廊。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敢相信這是在喪屍橫行的末日廢土上?
隨著我們在迴廊上走動。
周圍的那些權貴們紛紛喜笑顏開的向我表示祝賀。
這些原本連正眼都不屑於看一眼底層人的大家族代表、內城高管們,此刻全都端著高腳杯,主動向我靠攏過來。
在「夜之城」里,能夠成為山口家族的女婿,不僅意味著一步登天,更意味著我這具爆發出恐怖破壞力的「賽博軀殼」,已經成為了這內城裡炙手可熱的頂尖戰力。
他們自然要趕在第一時間來混個臉熟。
幾個穿著筆挺西裝的男人湊了上來,對著我舉起酒杯,嘴裡嘰里呱啦地說著一連串的日語。
雖然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那種諂媚和拉攏的語氣,傻子都能聽得出來。
我不能不理他們,但我又完全接不上話,沒辦法,我只能強行在臉上擠出一抹看似深沉,實則尷尬的笑容胡亂的回應著。
我把我在末日前的學生宿舍里,從那些日本熱血動漫和某些不可描述的「動作片」里學來的,僅有的幾個詞彙,來回倒騰著往外蹦。
「嗨,嗨,嗨。」
我一邊點頭回應著左邊那個機械眼男人的敬酒。
「吆西,吆西,吆西。」
我又轉過頭,對著右邊那個滿臉堆笑的胖子,豎起了大拇指,做出一副「大大的好」的表情。
「阿里嘎多,阿里嘎多。」
最後,我雙手合十,對著面前這群圍著我嘰嘰喳喳的權貴們,敷衍地鞠了兩個半躬。
走在前面的山口百合子原本並沒有在意這些應酬,但聽到我猶如複讀機一般的散裝日語後,她的腳步停了下來,回頭看著我。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看著我這副因為強行應酬而顯得有些滑稽的模樣問道。
「オマエ、ニホンジンナイノカ?」
「歐馬哎,霓虹金那一no嘎?」(你不是日本人?)
聽到她這句直截了當的質問,我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壞了,露餡了。
在這種情況下,狡辯只會越描越黑,既然她已經看出來了,那我索性就不裝了。
只要我的拳頭足夠硬,能幫她鞏固山口家族的地位,她是不會在這個問題上跟我死磕的。
看到我點頭承認,山口百合子嗯了一聲。
她並沒有深究我到底是從哪裡偷渡過來的,屬於哪方勢力的細作。
只要我不是秋夜家族本家派來搶權的人,哪怕我是個從外太空掉下來的外星人,只要能打,對她來說就足夠了。
她不再說話,轉過身,繼續在前面帶路,將那些還在試圖跟我搭話的權貴們粗暴地推開。
我們順著迴廊,穿過了一片雕刻著繁複櫻花圖案的巨大屏風,來到了一群黑衣保鏢簇擁著的老人面前。
這個老人頭髮花白,梳著一個規整的日式大背頭,穿著一身傳統的黑色和服。
但讓人感到不和諧的是,他雖然看起來年紀已經很大,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溝壑,但卻身強體壯!
他那寬闊的肩膀和暴露在和服領口外的胸肌,比旁邊那些正值壯年的黑衣保鏢還要誇張。
山口百合子走到那個老人的面前,微微低下頭。
「叔叔。」
那個男人點了點頭。
他的動作幅度很小,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場。
隨後,他的眼睛直接看向了我。
我不知道說啥。
剛才幾句「吆西」已經把我老底都給掀了,現在面對這位山口家的重量級選手,我就那麼像根木頭樁子一樣站在原地,跟那個老頭大眼瞪小眼,氣氛一時間陷入了尷尬。
就在這時,站在一旁的山口百合子說道。
「叔叔,他的發聲器剛剛被我的波動拳打壞了,暫時說不了話。」
她用日語非常流利地向那個老人解釋著。
那個被稱為叔叔的人聽了百合子的解釋,顯然是信了。
他點了點頭,從太師椅上緩緩站了起來,走到我的面前,伸出一隻手說道。
「我叫山口浩二。」
作為剛剛贏下比武招親、即將入贅山口家的女婿,面對長輩伸出的手,我自然不能裝高冷。
為了表現出對這位大佬的「敬意」,我甚至還微微彎了一下腰,與對方握在了一起。
然而,就在我們的手掌握在一起的那個瞬間。
我立刻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個人的手勁極大!
那根本不是人類骨骼能產生的力量,正試圖將我的手掌連同裡面的骨頭,硬生生地捏碎成肉泥!
這個老傢伙,是在用這種方式,對我進行一場下馬威。
如果我只是一般的改造人,被他這麼突如其來地一捏,手骨絕對會在瞬間斷裂。
但我沒有。
我依然保持著那種略顯恭敬的姿勢,臉上的表情甚至都沒有任何變化。
因為他壓根握不動。
極適者那吞噬了變異病毒和抗體千錘百鍊後的肌肉密度和骨骼硬度,早就超越了常理。如果說他的手是液壓鉗,那我的手就是一塊經過億萬次鍛造的實心振金。
短短几秒鐘的僵持。
我看到他手上的青筋暴起。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眼前這個連外部機械裝甲都沒有穿戴整齊的傢伙,這隻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肉手,到底是怎麼承受住他足以捏碎鋼錠的握力的!
這老狐狸知道自己遇到了硬骨頭,如果再這麼較勁下去,不僅捏不碎我的手,反而會讓自己的機械臂因為過載而發生內爆,到時候在眾人面前丟臉的可是他自己。
他非常果斷地停止了發力,臉上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不錯不錯,非常好。」
看到這一幕,站在一旁的山口百合子自然也明白這其中的較量。
「叔叔你滿意就好。」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驕傲,自己的男人能在不動聲色之間,就讓這位深不可測的叔叔吃個暗虧,這足以證明她沒有看錯人。
「我要帶他回山口家見父親了。」
這不僅是在宣示主權,也是在變相地警告山口浩二,這個男人現在是她父親,也就是山口家族真正家主的貴客,容不得他再暗中使絆子。
山口浩二將微微發抖的手縮回了和服寬大的袖子裡,深吸了一口氣,恢復了那種深沉的老大姿態。
他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沒有再說話,帶著一群保鏢回頭離開了。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我甩了甩手,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所謂的大家族,內部還真是暗流涌動。
連叔侄之間都要搞這種明爭暗鬥的戲碼。
看來接下來的山口家之行,絕對不會是什麼溫馨的見家長環節。
等周圍清靜下來。
山口百合子轉過頭,看著我說道。
「走吧,我們該回家了。」
這句日語在旁邊的山口丸介翻譯下,清晰地傳進了我的耳朵里。
聽到「回家」這兩個字,我站在原地,腳步卻沒有挪動,有些尷尬的想說些什麼。
我一個人光棍一條入贅山口家倒是無所謂,但我不可能把那兩個同伴扔在這魚龍混雜的角斗場不管。
尤其是朱佳佳,如果我真把她一個人丟在外面,鬼知道這丫頭一發脾氣,會不會直接暴走,操控百萬喪屍大軍攻城?
我必須把她們帶在身邊,不僅是為了安全,更是為了後續在這個敵方大本營里展開更深層次的刺探。
可是,我卻因為不會日語,不知道怎麼開口。
山口百合子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異常。
她看著我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並沒有顯得不耐煩,而是非常體貼地轉過頭,朝著跟在身邊的山口丸介撇了撇頭。
得到大小姐的示意,山口丸介湊近了我,用熟練且標準的中文說道:「王馬先生,您有什麼吩咐,可以直接對我說,我會為您向大小姐轉達。」
看這個樣子,這傢伙不僅是個實力強悍的半機械保鏢,還是個精通多國語言的高級翻譯。這倒是解決了我目前最大的痛點。
我看著湊到跟前的山口丸介,面罩下的老臉微微一紅,小聲說到。
「那個……」
「我能帶兩個陪嫁丫頭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