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田龍這小子的腦迴路,總是在這種極其刁鑽的地方轉得特別快。
他在通訊頻道里的那句變調的吼叫,瞬間點醒了所有人。
太伏之前之所以能夠精準地攔截從天而降的飛彈,依靠的根本不是什麼神秘的第六感,也不是什麼自帶的雷達波掃描。
它靠的就是那雙大得像探照燈一樣的眼睛。
它用眼睛捕捉空中武器的飛行軌跡,然後再控制背上的鰭片進行發射攔截。
現在,朱佳佳在裡面直接切斷了它的視覺神經。
它瞎了。
瞎子怎麼可能還能打中天上的目標?
「我靠!既然沒雷達了,那還怕個球啊!」
村田龍在通訊器那頭興奮得大呼小叫。
他坐在那艘拼湊航母的控制室里,整個人差點從轉椅上直接蹦起來。
剛才看著自己精心準備的飛彈被太伏的鰭片當成飛碟一樣一個個打爆,他心裡憋屈得要命。
現在機會來了。
村田龍根本不需要別人下達指令。
他那雙常年敲擊鍵盤的手,在控制台的面板上化作了一片殘影,迅速鎖定了下方那頭正在廢墟上瘋狂翻滾、失去方向感的巨大山椒魚。
「吃老子一發大寶貝!」
村田龍大叫一聲。
他沒有任何遲疑,重重地按下了控制台上那個最大的紅色發射按鈕。
航母的腹部再次打開。
一枚體型巨大的重型飛彈脫離了掛架。
尾部的推進器瞬間點火,噴吐出長長的橘紅色尾焰。
這枚飛彈的速度極快,在夜空中劃出了一道筆直的白煙。
所有人都在死死地盯著這枚飛彈的軌跡。
包括我,包括站在廢墟高處的四月,也包括指揮車旁邊的方天。
大家的呼吸在這一刻都停滯了。
我們在等。
等太伏背上的那些鰭片會不會有反應。
事實證明,村田龍的猜測是完全正確的。
太伏現在眼前是一片絕對的黑暗。
它只感覺到劇痛和恐慌,巨大的腦袋在半空中毫無規律地亂甩,長長的尾巴把周圍的樓房殘骸掃得漫天亂飛。
它根本不知道頭頂上正有一枚致命的武器在高速逼近。
果然。
直到飛彈逼近它頭頂上方幾十米的位置。
太伏背上的那些灰黑色鰭片,依然安靜地貼在它的皮膚上。
沒有彈射,沒有旋轉。
它們就像是一堆失去了控制信號的死物,完全沒有做出任何應對的攔截動作。
防控能力失效了。
失去視覺的太伏,徹底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巨大固定靶。
轟的一聲!
這枚重型飛彈沒有任何阻礙,直接精準命中了太伏的頭部。
這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爆炸產生的火光在瞬間照亮了整個夜空,強烈的閃光甚至讓人睜不開眼睛。
太伏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聲,巨大的聲浪混雜著爆炸的轟鳴,震得周圍那些城防軍士兵紛紛捂住了耳朵。
它那龐大的身軀被爆炸的力量直接掀翻,重重地砸在旁邊的廢墟上。
等硝煙稍微散去了一些。
我們看清了太伏現在的樣子。
雖然太伏的頭骨確實硬得離譜,這枚大威力的重型飛彈沒能把它的腦袋直接炸個粉碎,也沒有把它的大腦給炸出來。
但飛彈的巨大威力還是造成了極其嚴重的破壞。
爆炸的高溫和撕扯力,直接燒穿了它頭上那層暗紅色的厚重角質層。
太伏的頭頂上露出了一大塊血肉模糊的區域。
大片大片的皮膚被炸得焦黑翻卷,暗紫色的血液像噴泉一樣從傷口處噴涌而出。
在那些爛肉之間,甚至能看到森森的白色頭骨。
這絕對是太伏從地底下鑽出來之後,受到的最嚴重的一次外部創傷。
「好!」
方天站在遠處的指揮車旁邊,看到這一幕,激動得大叫了一聲好。
他用力地揮舞了一下拳頭,打了這么半天,總算是在這個怪物的身上留下了一道實質性的傷口。
周圍戰壕里的士兵們也爆發出一陣歡呼。
這種肉眼可見的戰果,極大地鼓舞了底下的士氣。
站在廢墟最高處的四月,同樣看到了這絕佳的戰機。
敵人的防禦破了,而且變成了瞎子,現在就是痛打落水狗的最佳時機。
四月按住耳邊的通訊器,立刻對著天上的航母下達了連續攻擊的指令。
「村田龍,幹得漂亮!」
「繼續發射!瞄準它的傷口,不要停!趁它病要它命!」
然而。
通訊頻道里並沒有傳來村田龍那種得瑟的領命聲。
反而陷入了兩詭異的沉默。
「呃……」
兩秒鐘後,村田龍有些尷尬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了出來。
「四月大人……」
他的聲音變小了很多,完全沒有了剛才按下發射按鈕時的那種豪氣干雲。
「繼續開火啊!你發什麼愣?」四月皺著眉頭催促道。
「不是我不想開火……」村田龍在那頭結結巴巴地解釋著。
「這是航母上攜帶的最後一枚大威力飛彈了。」
這句話一出來,通訊頻道里瞬間安靜了。
「最後一枚?」四月的聲音冷了下來。
村田龍趕緊訴苦,「能用的武器就那麼多。剛才為了掩護嫂子,我把機炮、火箭巢和那些存貨全給打光了。剛才那枚飛彈,真是我在倉庫底翻出來的最後一個大寶貝了。現在航母上除了我敲鍵盤的聲音,連個鞭炮都找不出來了。」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村田龍也是盡力了,他總不能把航母拆了扔下去砸太伏。
聽到這個匯報。
我站在下方,鬆了一口氣,直接抓起領口的對講機,接過了話茬說道。
「行了,沒了就沒了吧。」
我看著前方那頭還在地上翻滾哀嚎的太伏,語氣十分平淡地說道。
沒炸彈了對我來說反而是件好事。
「繼續攻擊它的頭部,可能會傷到佳佳。」
太伏的腦袋現在就是一個封閉的鐵皮罐頭。
朱佳佳在裡面,就像是罐頭裡的一隻小蟲子。
雖然她在裡面搞破壞沒人管得著,但如果我們在外面不停地用重型飛彈去轟炸這個罐頭。
萬一真的把太伏的頭骨給炸塌了呢?
那些碎裂的巨大骨塊和坍塌的肌肉組織,絕對會在瞬間把裡面的通道給堵死。
甚至可能會直接砸在朱佳佳的身上。
她現在本來就處於體力耗盡的邊緣,如果再被幾噸重的骨頭砸一下,那後果我根本不敢想。
外面的火力掩護到這一步,已經足夠了。
太伏現在瞎了,在外面胡亂翻滾,這就意味著它根本沒有精力去管自己腦子裡的事情。那個老怪物現在肯定也在因為太伏的劇痛而焦頭爛額。
這給了朱佳佳最好的潛入環境。
我掛斷了通訊,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的抗體能量再次集中到雙眼之上,繼續用白眼看著朱佳佳的動向。
由於太伏在外面瘋狂地翻滾和掙扎,它體內的通道也在發生著劇烈的傾斜和顛簸。
朱佳佳在裡面,就像是身處一場十級地震的中心。
而且,剛才那枚飛彈的爆炸,雖然沒有炸穿頭骨,但巨大的震盪力還是傳導了進去。
太伏體內的很多血管被震破,暗紫色的血液在通道里四處流淌,把原本就濕滑的肉壁弄得更加難以落腳。
我看到朱佳佳在裡面非常艱難。
她剛剛砍斷了那些視覺神經線,還沒來得及休息,就被劇烈的翻滾甩了出去。
她整個人在那個寬敞的眼球後方空腔里滾了好幾圈,重重地撞在了一側的軟骨牆壁上。
但她沒有喊疼,也沒有停下,咬著牙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渾身上下沾滿了太伏的血液和那種粘稠的組織液。
原本剛剛癒合的燙傷,在剛才的撞擊中似乎又裂開了,但她根本顧不上這些。
她伸出雙手,十指再次化作黑色的骨爪,摳住周圍的肉壁,以此來固定自己的身體。
無論太伏在外面怎麼甩頭,她就像是一隻頑強的釘子,死死地釘在太伏的體內。
等太伏翻滾的幅度稍微小了一點。
她立刻拔出骨爪,繼續向上攀爬。
現在的她,已經非常接近太伏的顱腔了。
她已經穿過了眼球後方的那片區域,順著那些被切斷的神經通道,來到了太伏頭骨的最深處。
在她的頭頂上方,只剩下一層並不算太厚的肉膜。
而穿過那層肉膜。
也就是那顆腦袋所在的位置了。
那顆懸浮在精神磁場中央、只有普通人類大小、被那個千年老怪物占據的大腦,就在那層肉膜的後面。
勝利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