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一聲。
在太伏那龐大頭顱的最深處,朱佳佳咬緊了牙關,雙手拼盡最後的一絲力氣,向前狠狠地一撕。
她劃開了阻擋在面前的最後一道筋膜。
被劃開的瞬間,一股帶著極高溫度的暗紫色血液直接噴濺了她一身。
但她現在根本連躲閃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任由那些滾燙的液體澆在自己本就傷痕累累的肩膀上。
朱佳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順著那道被自己強行撕開的肉縫,極其艱難地擠了進去。
周圍的肉壁在瘋狂地向內擠壓,試圖將她這個外來的入侵者給排擠出去。
她只能手腳並用,在滑膩的通道里一點一點地往前蠕動。
終於。
她感覺前方的阻力猛地一松。
朱佳佳從那條令人作嘔的肉縫之中鑽出,整個人失去了重心的支撐,向前一個踉蹌,險些直接跪倒在地上。
她搖晃了兩下身體,強行穩住了腳步。
這裡是這頭巨型山椒魚真正的核心控制區。
剛一站穩,朱佳佳就立刻察覺到了這裡與外面那些通道和鼻腔的巨大不同。
這裡出奇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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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外面那種震耳欲聾的炮火轟鳴聲,也沒有了太伏那仿佛要把肺管子咳出來的粗重呼吸聲。
這裡就像是一個被完全隔音的密室。
但是,這裡的環境依然惡劣到了極點。
溫度太高了。
那種混合著濃烈血腥味和焦糊味的熱浪,就像是一個大蒸籠,無死角地包裹著她的全身。每一次呼吸,吸進肺里的空氣都燙得讓人想要咳嗽。
朱佳佳沒有去管身上那些正在潰爛起泡的皮膚。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僅存的一丁點變異能量調動起來,集中在自己的雙眼上。
原本黑色的瞳孔在瞬間被一層妖異的血紅色所覆蓋。
眼前的世界在她的視網膜中迅速褪去了黑暗,變成了一片由紅色線條和能量光暈構成的微觀視野。
血瞳的透視視野中,前方的景象一覽無餘。
在距離她大概只有十幾米遠的地方,橫亘著一道極其厚實的肉壁。
這道肉壁與之前她一路挖過來的那些肌肉組織完全不同。
它看起來更像是一堵由無數根高密度神經纖維和堅硬軟骨交織而成的牆。
肉壁的表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如同樹根一樣盤根錯節的血管,正隨著某種特定的頻率在緩緩地搏動。
而肉壁的後方。
那裡懸浮著一團極其明亮的能量光暈。
那就是那個連結太伏整個巨大身軀的大腦。
那個只有普通人類大小、卻散發著極其龐大且混亂精神磁場的大腦,正安安靜靜地待在那道肉壁的後方。
無數根粗壯的神經線從那個大腦的底部延伸出來,穿過肉壁,連接向太伏身體的各個角落。
那裡,就是這頭巨型戰爭機器的駕駛艙,也是那個活了千年的老怪物藏身的地方。
只要毀了那個大腦,這頭怪獸就會變成一堆爛肉,外面的千萬屍潮也會瞬間失去控制。
勝利的終點就在眼前。
朱佳佳的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她拖著沉重的雙腿,緩緩走到了肉壁面前。
這十幾米的距離,對於全盛時期的她來說,連一秒的衝刺都不需要。
但現在,她每邁出一步,都感覺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她光著的腳丫踩在顱腔那溫熱且濕滑的底部,留下了一個個帶血的腳印。
肉壁上散發出來的熱量烘烤著她的臉頰。
她甚至能聽到肉壁內部那種血液流動的奔騰聲。
這牆很厚。
想要打破這堵牆,需要的不僅僅是鋒利的利器,更需要極其龐大的力量去撕裂那些高密度的神經纖維。
朱佳佳深吸了一口氣,準備像之前那樣,將雙手化作黑色的骨爪,直接切開這最後一道防線。
但當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的那一刻,她整個人在原地愣住了。
那原本讓她引以為傲的黑色骨爪,早就在剛才那漫長且殘酷的攀爬和挖掘中,被硬生生地磨平、折斷了。
原本修長白皙的手指,現在變得血肉模糊。
指尖的皮肉已經完全爛掉,露出了裡面森白的指骨。
那些斷裂的神經末梢暴露在滾燙的空氣中,帶來一陣陣鑽心剜骨的劇痛。
鮮血順著她的指縫不斷地往下滴落,砸在腳下的肉膜上,發出微弱的滴答聲。
她試著握了握拳頭。
手指根本不聽使喚。
那種深入骨髓的疼痛讓她連最基本的彎曲動作都無法完成。
更別提去調動變異能量重新催生出骨爪了。
因為太伏體內的高溫持續侵蝕著她,為了抵抗這種高溫,為了修復被燙傷的皮膚,為了在這迷宮一樣的肉壁里挖出一條路,體內的能量早已經被榨乾了。
更何況,她才剛剛生完孩子。
一個剛生完孩子的女人,不在病床上躺著坐月子,反而跑進一頭遠古巨獸的腦子裡來搞拆遷。
這種離譜的事情,哪怕是有著喪屍女皇的底子,也絕對吃不消。
現在的她能夠站在這個顱腔里,就已經耗費了全部的力氣。
她感覺自己的視線開始變得有些模糊。
血瞳的紅光在不停地閃爍,那是能量即將徹底枯竭的警告信號。
她的雙腿在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仿佛下一秒就會直接癱倒在地上。
朱佳佳看著眼前這堵厚實的肉壁。
她沒有辦法打開這道肉壁。
「真是夠倒霉的。」
朱佳佳在心裡暗暗罵了一句。
她這輩子最討厭的事情,就是這種明明終點線就在眼前,自己卻偏偏邁不動腿的無力感。
她大口地喘著氣,汗水混雜著血水流進眼睛裡,刺痛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
在她的字典里,從來就沒有等死這個選項。
就算今天真的要交代在這裡,她也得想辦法在這個肉壁上咬出一個牙印來。
她試著用肩膀去撞擊面前的肉壁,試圖尋找哪怕一絲一毫的縫隙。
就在這時。
肉壁的上方逐漸蠕動。
那種蠕動非常詭異。
就像是有一張臉,正在從那層灰白色的肉膜後面用力地向外擠壓。
朱佳佳立刻停下了動作,警惕地抬起頭,血瞳死死地盯著那個突起的位置。
伴隨著一陣極其噁心的粘液分離聲。
肉膜被從內部硬生生地撕開了一個口子,緩緩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從肉壁的缺口處慢慢地擠了出來。
他沒有掉下來,而是半截身子懸浮在半空中,就那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站在下方的朱佳佳。
這個人影是一個老者。
他看起來非常蒼老。
臉上的皮膚像乾枯的樹皮一樣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紋。
他沒有頭髮,一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種看穿了無數歲月的冷漠和算計。
他身上沒有穿任何衣服,皮膚直接與周圍那些暗紅色的神經線連接在一起,仿佛他就是這個大腦的一部分,或者說,他就是這頭巨獸的真正主宰。
這是那個活了千年的「大人」,在這個核心精神磁場中,直接投射出來的本源意識形態。
在這個屬於他的絕對主場裡,他不需要借用任何外部的皮囊,他直接以自己最原本的面貌出現了。
「小丫頭。」
老者的聲音在空曠的顱腔里迴蕩。
「沒想到你能孤身一人前往這裡。」
「了不起。」
他看著朱佳佳那雙鮮血淋漓的手,看著她那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知道,這個女人的能量已經徹底見底了。她現在不僅無法打破這道肉壁,甚至連多走一步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過接下來。」
「你除了死在這裡。」
「成為太伏的養分。」
「其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朱佳佳,試圖從她的臉上看到那種面臨絕境時的絕望、恐懼和崩潰。
然而。
他並沒有看到他想要看到的表情。
朱佳佳站在原地,身體雖然還在不由自主地發抖。
但她抬起頭,那雙因為充血而變得通紅的血瞳,迎著老者那傲慢的目光,直接盯了回去。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的恐懼。
也沒有任何的絕望。
有的,只是一種屬於喪屍女皇的、將所有規矩和常理都踩在腳底下的極度不屑。
「哼。」
朱佳佳冷哼一聲。
這聲冷哼極其微弱,甚至在老者那沙啞的回音中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但卻透著一股天王老子來了也不服輸的狠勁。
她看著半空中的老者,看著那堵厚實的肉壁,扯了扯乾裂的嘴角。
「不試試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