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嘖。」
老人砸吧了一下嘴。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的朱佳佳,看著她那雙已經爛得露出白骨的雙手,看著她那雙不停打著擺子、隨時都會跪倒在地的雙腿。
在他的眼裡,這根本不是什麼值得尊敬的對手,這只是一個馬上就要咽氣的可憐蟲。
老者冷笑一聲說道。
「現在的小姑娘口氣真是不小。」
朱佳佳立刻感受到了周圍的空氣正在急速升溫。
太伏體內的核心溫度原本就已經高得離譜,但現在,那種熱量正在以一種極其不講道理的方式直線飆升。
周圍那些暗紅色的肉壁開始瘋狂地搏動,血管里流淌的暗紫色血液發出了類似於開水沸騰的咕嚕聲。
這裡瞬間變成了一個完全封閉的高溫烤箱。
老人的目的很明確。
他不想再浪費時間了,他要用這種最直接、最殘忍的方式,把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給活活燜熟。
他要看著她身上的皮膚一點點起泡、潰爛,看著她在極度的痛苦中倒在地上哀嚎打滾,最後變成一灘沒有水分的乾屍。
汗水剛從她的額頭上冒出來,就在瞬間被高溫蒸發成了白氣。
可是,讓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
周圍的環境溫度越高,朱佳佳越高興。
老者似乎看出她在這種情況下完全沒有任何慌亂,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原本以為高溫降臨的瞬間,這個女人就會像那些被扔進開水裡的青蛙一樣瘋狂地亂跳、求饒。
但他看到的,卻是一張帶著嘲諷笑意的臉。
老人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臉上的裂紋擠成了一團。
他仔細地打量著朱佳佳。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這個女人體內的能量已經徹底枯竭了,那雙血瞳的光芒都快要熄滅了。
這絕對不是什麼隱藏了實力的扮豬吃老虎。
她現在的身體狀況,隨便來個普通人都能一拳把她打倒。
那她到底在笑什麼?她到底有什麼底氣在這種絕境下還能保持這種詭異的輕鬆?
老人活了這麼久,最討厭的就是這種超出他掌控和理解的變數。
就在他驚疑不定的時候。
朱佳佳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如果能談判或者和平解決的話,我倒也樂意和你聊聊。」
老人愣了一下。
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朱佳佳沒有理會他的錯愕,繼續往下說。
「你想要征服世界或者要一具完美軀體的願望,我沒有意見。」
她非常大度地攤開了那雙滿是鮮血的雙手,做了一個「你隨便」的姿勢。
對於朱佳佳來說,什麼拯救全人類,什麼粉碎守護傘公司的陰謀,什麼維護世界和平。
這些宏大且沉重的詞彙,在她的腦子裡連一毛錢都不值。
她是個很現實的女人。
她以前只想在大學裡安安靜靜地談個戀愛。
現在恢復了理智,又剛剛經歷了一場痛不欲生的分娩。
她現在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離開這個臭氣熏天、熱得要命的破地方,然後回到那個雖然簡陋但好歹有床的營地里,去看看自己那個剛出生的兒子。
只要能保證這個小家庭的完整,外面這個老頭子就算把天捅個窟窿,就算他把全世界的人都變成喪屍去建立他的那個狗屁帝國,她也懶得多管閒事。
「但我的底線就是你不能碰我的兒子和周培宇。」
朱佳佳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盯著那個老者,語氣變得極度認真。
「你自己在這頭大蜥蜴的腦子裡好好當你的縮頭烏龜,去干你那些征服世界的大事業。我呢,現在就轉身原路返回。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就當今天晚上誰也沒見過誰。」
如果這個老頭子是個聰明人,就應該立刻點頭答應,然後把路讓開。
畢竟,惹怒一個沒有退路的母親,絕對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然而。
聽完朱佳佳這番充滿誠意且十分直白的和平提案。
老人再次笑出了聲。
「小丫頭,你有資格跟我談判嗎?」
一個雙手廢掉、連站都站不穩、被困在死胡同里的獵物。
居然敢跟一個掌控著全局、隨時能把她捏死的獵人談條件?而且還大言不慚地劃定什麼底線?
「你無法突破我的防禦,很快就會被高溫給殺死。」
「你現在連這道牆的一層皮都蹭不破。我只需要站在這裡,看著你慢慢被烤乾。你拿什麼來跟我換和平?」
「你的孩子雖然跑掉了,但我遲早會找到他。」
「你以為你把那個小崽子藏在外面就安全了?只要我還活著,只要這頭太伏還在,我會把外面的那些營地一個個全部踏平。我會把那個小崽子從廢墟里揪出來,然後拿走他的基因。」
他看著朱佳佳,最後發出了致命的嘲問。
「你憑什麼覺得,現在的自己能夠跟我談條件?」
沒有籌碼的談判,就是單方面的乞討。
而這個老怪物,從來就不知道什麼叫憐憫。
顱腔里的溫度依然在升高。
那堵灰白色的肉壁在高溫中不停地蠕動著。
老人的半截身子懸浮在半空中,用一種極其傲慢和殘忍的姿態,等待著朱佳佳的崩潰。
朱佳佳站在原地,聽完了老人的這番話。
她安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慢慢歸於平靜。
既然這個老東西非要對她的兒子趕盡殺絕。
那就沒有任何廢話的必要了。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一秒鐘之後。
朱佳佳睜開了雙眼。
原本因為能量枯竭而變得有些暗淡的血瞳,在這一刻,突然爆發出了一股刺眼的血紅色光芒。
那光芒甚至穿透了顱腔內因為高溫而扭曲的空氣,直接映照在了對面那堵灰白色的肉壁上。
她看著半空中的老者。
聲音平淡。
「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殺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