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戰壕里,那些早就把遺書揣在懷裡、手指死死扣著扳機、準備迎接變異體撕咬的士兵們,全都瞪大了眼睛。
指揮所里。
方天手裡拿著對講機,嘴巴張得老大。
他看看屏幕上不再移動的紅點。
「這……這是怎麼回事?」
黎文麗明明已經因為力竭而倒下了,大本營里再也沒有其他人能夠釋放這種級別的精神控制波段。
這上億的屍潮,怎麼可能自己停下來?
不僅是外面的人懵了。
就連躲在太伏大腦里的那個老怪物,也就是那個活了千年的「大人」,此刻也完全愣住了。
他原本正準備欣賞外面十萬大軍被屍潮撕成碎片的畫面。
可是,他突然發現,自己和外面那上億屍潮的精神連接,斷了。
這是一種非常粗暴的斷開方式。
就好像他正在用遙控器指揮著一群玩具車,結果突然有一股更加龐大、更加不講理的信號切了進來,直接把他的遙控器給屏蔽了。
老人的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他再次閉上眼睛,試圖催動自己體內那強大的精神力量,想要重新奪回屍潮的控制權。
但是,沒有用。
他的精神指令剛剛散發出去,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高牆,被硬生生地彈了回來。
那股阻擋他的力量非常純粹,沒有任何雜質,帶著一種讓他都感到心驚肉跳的威壓。
「這不可能!」
老人在太伏的腦子裡失聲喊道。
朱佳佳現在的狀態連站著都費勁,根本不可能釋放出這麼龐大的力量。
外面那個叫黎文麗的孕婦也已經到了極限。
這個世界上,除了他自己,還能有誰擁有這種憑空壓制上億變異體的能力?
就在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
大本營正前方的戰場上,出現了讓人難以置信的一幕。
在探照燈的冷白色光柱下。
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僵硬屍潮中,突然從中間向兩邊分開了一條道路。
那些原本嗜血狂躁的變異體,此刻就像是最溫順的綿羊,甚至有些發抖地向後退讓。
只見一個女人,從屍潮分開的通道里緩緩走了出來。
她身上穿著一件單薄的衣服,懷裡抱著一個小包裹,而她的背上,還背著一個看起來十幾歲大的小女孩。
她就這麼邁著艱難的步伐,一步一步地穿過那些可怕的怪物,走向了指揮所的門前。
當看清那個女人的臉時,我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楊思敏?」
我看著她這副狼狽的樣子,腦子裡的問號簡直快要溢出來了。
「你怎麼在這裡?」
楊思敏聽到我的聲音,抬起頭。
她的臉上滿是無奈和疲憊。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先是把背上的郭大意放了下來,然後看著我。
「哥……」
「你以為我想回來啊。」
楊思敏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個用無菌棉布包裹著的小傢伙。
「孩子本來好好的。」
「我帶著他們躲在外面的一棟破樓里,本來什麼事都沒有。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突然就開始一直哭。」
「他那一哭,我感覺腦子都要炸了。周圍的空氣都變冷了,外面的那些喪屍也開始跟著瞎叫喚。」
她抬起頭看著我。
「我想著他估計是感覺到了什麼,或者想找你們。而且他哭得我實在是控制不住,我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帶他回來了。」
聽完楊思敏這番充滿抱怨的敘述。
我愣在原地,低頭看向她懷裡的那個小包裹。
此時,那個小傢伙已經不哭了。
他睜著那雙黑亮的大眼睛,安安靜靜地待在楊思敏的懷裡。
更讓我感到離譜的是,他那雙眼睛並沒有看著我,而是直勾勾地盯著前方那片黑壓壓的屍潮。
隨著他目光的注視,周圍那些喪屍抖得更厲害了,有些甚至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我看看孩子,又看看周圍那上億隻僵硬的變異體。
「那也就是說……」
「這上億的屍潮,是這小子控制的?」
我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荒謬。
這小傢伙才剛出生幾個小時啊!連牙都沒長,甚至連話都不會說。
他居然只是因為感覺到了母親有危險,或者感受到了外面的混亂,就直接隔空接管了上億喪屍的控制權?
這已經不是贏在起跑線上了,這特麼是出生就直接坐在了終點線的主席台上啊。
我看著他那張跟我有幾分相似的冷白皮小臉,心裡忍不住一陣得意。
不愧是我的種,這基因簡直霸道得沒邊了。
就在我還在為自己兒子的逆天能力感到震驚的時候。
太伏的身體內。
那個懸浮在顱腔里的老人,也通過他自己的感知方式,察覺到了外面的情況。
在確認了那股龐大精神波段的來源後。
老人的眼睛瞬間睜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不可能……」
「這孩子才剛出生!」
「這孩子這么小就能夠壓制住我的精神,太可怕了。」
老人喃喃自語。
他活了上千年,見過了無數的變異體和進化者,但從來沒有見過這種一出生就能展現出絕對統治力的怪物。
如果是朱佳佳或者周培宇,他還有信心用自己的經驗去周旋。
但面對這種純粹的、毫無道理的血脈壓制,他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恐懼。
但緊接著,這種恐懼就迅速轉化為了一種極度扭曲的狂熱和貪婪。
「我必須要得到他!」
老人的雙眼裡閃爍著貪婪的紅光。
只要能得到這個孩子,只要能占據這具完美的軀殼,他不僅能獲得永生,還能直接成為這個世界上真正的神。
所有的變異體,所有的人類,都將匍匐在他的腳下。
「只要得到他,我就無敵了!」
老人下定了決心,將自己體內全部的精神力量,毫無保留地注入到了太伏的神經中樞里。
原本趴在廢墟上、被重炮轟得一動不動的巨型山椒魚,突然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這聲咆哮甚至帶起了一陣狂風,將周圍的積雪吹得漫天飛舞。
緊接著。
太伏那顆宛如山嶽般的腦袋猛地抬了起來。
讓人感到恐懼的是,它那雙被朱佳佳切斷了視覺神經、變成死灰色的巨大眼睛,此刻竟然發生了變化。
原本黑色的眼睛重新亮起了光。
那些被切斷的粗壯神經線,在老人不計成本的能量灌注下,竟然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強行對接和癒合。
這個傢伙的視覺神經自愈了。
它重新恢復了視力。
太伏轉動著那雙巨大的眼球,直接越過了層層廢墟和人群,死死地鎖定了站在指揮所門前、被楊思敏抱在懷裡的那個嬰兒。
它張開深淵一樣的巨口,四隻粗壯的爪子在地上猛地一發力。
轟!
地面劇烈震動。太伏龐大的身軀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不顧一切地朝著大本營的方向撲了過來。
在太伏的腦子裡。
朱佳佳站在那堵厚實的肉壁前,把老人的話和太伏的動作聽得清清楚楚。
她原本因為能量耗盡而有些搖搖欲墜的身體,在聽到老怪物說出那句「我必須要得到他」的時候,瞬間停住了晃動。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憤怒,從這個母親的心底最深處爆發了出來。
「你休想!」
朱佳佳猛地抬起頭,衝著半空中的老人大吼道。
隨著這聲怒吼,她的身體散發出了極高的熱量和紅光。
原本蒼白如紙的皮膚,在瞬間變得通紅,就像是燒紅的烙鐵一樣。
那種紅光從她的體內透射出來,照亮了整個昏暗的顱腔。
周圍空氣的溫度再次飆升。
這不是太伏的體溫,這是朱佳佳在燃燒自己生命本源所散發出來的極致熱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