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伏的顱腔深處,原本就因為高強度的能量運轉而悶熱不堪。
但現在,這裡的溫度正在以一種讓人感到頭皮發麻的速度直線飆升。
朱佳佳站在那堵厚實的灰白色肉壁前,她身上散發出來的紅光已經刺眼到了極點,原本蒼白如紙的皮膚,此刻變得通紅透明,就像是一塊剛剛從煉鋼爐里夾出來的烙鐵。
熱浪以她為中心,一波接著一波地向外瘋狂席捲。
周圍那些暗紅色的肌肉組織、粗壯的神經線,在接觸到這股恐怖熱量的瞬間,直接發出了「滋滋」的聲響。
大片大片的肉壁開始焦黑、碳化,甚至連太伏體內那種極其耐高溫的暗紫色血液,都在血管里直接沸騰、蒸發,化作一股股刺鼻的白煙。
半空中。
那個懸浮在肉壁後方的老人,此刻終於徹底慌了。
他活了上千年,見識過無數的變異體,也見識過各種各樣極端的戰鬥方式。但在他的固有認知里,任何生物的戰鬥,其最終目的都是為了活下去。
可是眼前這個女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你瘋了嗎?!」
老人在太伏的腦子裡失聲尖叫起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正在朱佳佳體內匯聚的能量,根本不是為了發動什麼攻擊,那是一種極其純粹、毫無保留的自我毀滅機制。
這個女人,竟然要在這個封閉的顱腔里,直接引爆她自己!
老人覺得這簡直荒謬到了極點。
他剛才甚至還在為了自己能夠重新掌控太伏的視覺神經、準備衝出去搶奪那個孩子而感到狂喜。
他以為只要太伏行動起來,外面那些人根本攔不住他。
他以為自己已經穩操勝券。
但他萬萬沒有算到,這個剛剛生完孩子、虛弱得連站都站不穩的女人,居然藏著這麼一手玉石俱焚的絕殺底牌。
「停下!快停下!」
老人瘋狂地大吼著,他試圖調動精神力量去壓制朱佳佳。
但那種恐怖的高溫已經形成了一道實質性的屏障,他的精神波段剛一接觸到那層紅光,就被直接燒成了虛無。
不僅如此,那種熾熱的高溫已經穿透了面前的肉壁,直接烘烤在了他這團由純粹意識構成的精神體上。
他感覺到了一陣鑽心的熾熱。
這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燒灼感。
如果任由這個女人繼續升溫並最終引爆,在這個避無可避的封閉空間裡,他這顆好不容易融合了千年智慧的大腦,絕對會在瞬間被炸成一團飛灰。
「你這個瘋子!你不要命了嗎?!」老人絕望地咆哮著。
朱佳佳抬起頭。
她那雙已經完全變成赤紅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半空中的老人。
「我說過,你休想碰我兒子一根頭髮。」
在看到太伏的眼睛重新亮起、目光死死鎖定外面那個小包裹的時候,她作為一個母親的護犢本能,已經徹底壓倒了一切。
只要能把這個最大的隱患在這個腦子裡徹底抹殺,她根本不在乎什麼代價。
與此同時。
大本營外圍的廢墟上。
我和四月看著那團正在瘋狂膨脹的紅光,腦子裡就像是被閃電劈中了一樣。
這個招式我們見過!
就在幾個月前,在秋夜城的城牆外面對巨神兵的時候。
那個變異體,叫做「炸彈視野」。
難道……
一個極其驚悚的念頭在我的腦海中瞬間成型。
我想起在阿蘇山戰役時。
朱佳佳交給了我兩顆極其珍貴的母巢核心。
我當時還覺得她挺夠意思,知道給我留點好東西補補身子。
但是。
我突然意識到一個一直被我忽略了的細節。
那個時候,朱佳佳不僅交給了我兩顆母巢核心,她的身後還跟著一大群全新的、我之前從來沒見過的高階變異體小弟。
以她那種喪屍女皇特有的「吃干抹淨」的進化本能。
她既然能收服那麼多新變異體,還能隨手掏出兩顆母巢核心給我。
那她自己呢?
她自己肯定也在這場饕餮盛宴中,偷偷吞噬了不少高階變異體的母巢核心。
她這女人向來是個喜歡囤積底牌的守財奴,有好東西怎麼可能全都交公?她絕對自己藏了私房錢!
莫非那其中,就包含了擁有自爆能力的炸彈視野?!
這個推論一出來,我感覺自己的頭皮都要炸開了。
這種急劇升高的體溫,這種將自身能量完全轉化為爆炸當量的恐怖反應。
這根本不是朱佳佳本身的技能,這是她吞噬了「炸彈視野」核心後,獲得的那項變態的自爆能力!
「這個瘋女人!」
我在心裡瘋狂地咆哮著。
她到底在幹什麼?!
她才剛剛生完孩子,好不容易從鬼門關里爬出來,好不容易躲過了太伏那口足以融化大樓的高溫火球。
她現在不僅不找機會逃出來,反而要在那個老怪物的面前引爆自己?
她這是要把自己連同那個老怪物,還有太伏的這顆大腦袋,一起炸上天啊!
「佳佳,不要!」
我聲嘶力竭地大吼了起來。
我怎麼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去死。
這幾個月來,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大風大浪,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們的兒子才剛出生,連一口奶都還沒吃上。
她怎麼能在這個時候選擇這種玉石俱焚的打法?
可是,我的大吼根本無濟於事。
距離太遠了。
而且她現在身處太伏那厚重的頭骨最深處。
朱佳佳根本聽不到我的聲音。
其實我心裡非常清楚,就算她能聽到,就算我現在拿著大喇叭在太伏的耳朵邊上喊,她也絕對不會停手。
太晚了。
她那個執拗的性格我太了解了。
平時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一副冷冷清清的樣子。
但只要涉及到她在乎的東西,她狠起來連自己都不放過。
她現在已經看到了太伏的眼睛重新亮起,她知道那個老怪物恢復了視力,並且盯上了我們的孩子。
只要那個老怪物還活著,只要他還能控制這頭龐然大物,我們的兒子就永遠處於極其危險的境地。
那個活了千年的陰謀家,為了得到完美的軀殼,絕對會不擇手段地追殺到底。
她絕不會允許那個老東西控制太伏來把孩子搶走。
作為一個母親,她選擇了最直接、最殘暴的解決方式。
用她自己的命,去徹底抹殺這個威脅她孩子的根源。
在她的邏輯里,這就是最划算的買賣。
但我不能接受這種買賣!
我看著白眼視野中那團已經膨脹到了極限、隨時都會發生劇烈核爆的紅光,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猛地轉過身,看向站在身後的楊思敏。
此時的楊思敏正抱著那個用無菌棉布包裹著的小傢伙,被我剛才那聲大吼嚇得愣在原地。
她懷裡的小傢伙依然安靜地睜著大眼睛,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正在做著怎樣瘋狂的決定。
「抱緊他!」
我衝著楊思敏吼了一句。
「帶著他,跟著四月!」
然後,我猛地轉過身。
「轟!」
整個人化作了一道狂風,直接撞開了漫天的風雪,迅速朝著太伏的方向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