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意走在最後面,腳步卻越來越慢。
她低著頭,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這五十公里的路程,乾淨得讓人心裡發毛。
在廢土上,就算是那些被清理過無數次的安全區外圍,也總會有幾隻瞎了眼的普通喪屍在雪窩子裡晃悠。
更何況這裡是遠離人類文明的深山老林,是變異體和野生怪物的天然樂園。
可是他們走了兩個多小時,連一隻會喘氣的都沒看到。
如果說,這是因為那群穿著鎧甲的古代喪屍有潔癖,把自己的防區給打掃得乾乾淨淨。這勉強能說得通。
古代軍隊講究安營紮寨,把周圍的「野獸」清理掉,免得打擾他們列陣,這符合邏輯。
但這並不能解釋另一個更大的漏洞。
既然你們費了那麼大勁把防區裡的普通怪物都清理乾淨了,那你們自己人呢?
郭大意回想起之前那個被他們幹掉的銀面將軍,還有那幾十個拿著大錘的重裝步兵。
那個銀面將軍自己都說了,這裡是王賁和李信兩位大將軍防區的交界處。
按照古代軍事常識,邊境通常是巡邏最密集的地方。
就算沒有大軍駐紮,也會有層層疊疊的暗哨和流動巡邏隊來回穿插。
可是,他們大搖大擺地走了五十公里,跨越了這麼大一片領地,別說巡邏隊了,連個穿著生鏽鎧甲的鬼影子都沒碰見。
「這不合常理啊。」郭大意停下腳步,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
前面的周念嘉聽到動靜,回過頭。
「姐姐,你又在那琢磨什麼呢?」周念嘉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是不是走累了?要不我背你一段?」
「滾一邊去。」郭大意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是在想,這地方安靜得太反常了。那幫古代老古董連個人影都沒有,這防區簡直像個漏勺。」
就在兩人準備鬥嘴的時候。
這時候,米其林突然插嘴道。
「那姑娘。」
這句話沒頭沒尾。
周念嘉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地看著米其林。
「姑娘?什麼姑娘?這荒山野嶺的哪來什麼姑娘?」周念嘉滿腦子問號,「你是不是在毒霧裡走太久出現幻覺了?」
但是。
這三個字讓郭大意瞬間反應了過來。
她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瞬間亮了。
「對啊!」
她大喊了一聲,差點把旁邊的周念嘉嚇一跳。
「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郭大意激動地指著前方的風雪,「之前那個被一槍頭爆掉的銀面將軍說過,他在這片地界遇到過一個小姑娘。一個黑頭髮、冷白皮,而且戰鬥力跟米其林差不多的小姑娘!」
周念嘉這才回過神來。
「哦,我想起來了。」
「就是那個害我白高興一場,以為是我親媽,結果只有十二三歲的小丫頭片子。」
郭大意的腦子轉得飛快。
為什麼這五十公里的路上沒有普通變異體?為什麼連那些裝備精良的古代巡邏隊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根本不是他們去放假了。
沒錯,這些怪物很有可能被那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給弄死了。
「你想想看。」郭大意看著周念嘉,「那個小姑娘既然能讓一個古代將軍感到忌憚,甚至拿她和米其林作比較,說明她的戰鬥力非常誇張。而且,她就出沒在李信將軍的這片地界裡。」
郭大意越說越覺得這個推論靠譜。
「這五十公里的真空地帶,根本不是那幫古代大軍自己弄出來的。而是那個小姑娘,一路殺過去,把這片區域裡不管是普通的喪屍,還是那些穿著鎧甲的巡邏隊,全都給清理得乾乾淨淨!」
這簡直就是一個活生生的推土機啊。
周念嘉聽完,不僅沒有感到害怕,反而興奮地搓了搓手。
「有意思。」
「一個小丫頭,居然能在這片滿是古代死人的地盤上殺出一條五十公里的血路。我倒是越來越想見見她了,看看她到底能抗住我幾拳。」
郭大意看著周念嘉這副戰鬥狂人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小子腦子裡只有打架。
但她不一樣。
她是個喜歡從大局出發思考問題的老江湖。
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她的腦海里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而且還有一個讓人細思極恐的現象。
郭大意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她原本還算輕鬆的神情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她看著周圍那些被白雪覆蓋的廢墟和枯樹,腦子裡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
「念嘉。」郭大意的聲音變得十分嚴肅。
「怎麼了姐姐?你臉色怎麼這麼差?」周念嘉收起了嬉皮笑臉,湊了過來。
「你沒有經歷過二十年前那場災難。」
「那個時候你還沒出生,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郭大意伸出手,指了指這片廣闊的天地。
「母巢呢?」
她拋出了這個讓人不寒而慄的問題。
周念嘉愣了一下。
「母巢?那不是高階變異體肚子裡的能量核心嗎?我老爹以前經常拿那玩意兒當糖豆吃。」周念嘉不解地問道。
郭大意搖了搖頭。
「不是那種體內的核心。我是說真正的、巨大的母巢建築。」
郭大意開始回憶那些屬於舊時代的殘酷記憶。
「二十年前,母巢可是遍布了整片大陸。」
她看著周念嘉,認真地解釋道。
「那時候,守護傘公司為了散播病毒,在全世界各地都培養了那種巨大的肉質母巢。它們像山一樣高,長滿觸手,紮根在城市廢墟的中央。它們是病毒的發源地,也是製造變異體的兵工廠。每一個母巢裡面,都蘊含著極其龐大的變異本源能量。」
郭大意咽了一口唾沫。
「那個時候,這片大陸上,幾乎每隔幾十公里,甚至每個大城市裡,都會有一座那樣的母巢。」
周念嘉點了點頭,他聽長輩們說過這些事情。
「對啊,後來不是被我老爹他們給全部端了嗎?」
「不。」郭大意打斷了他,「你老爹他們端掉的,只是我們那片區域和一些關鍵節點的母巢。這片大陸太大了,當年根本清理不完。按照病毒的擴散規律,這二十年過去了,那些沒有被清理掉的母巢,應該長得更加龐大,更加密集才對。」
郭大意的聲音微微發抖。
「二十年後,母巢呢?」
她死死地盯著周圍這片乾淨得過分的山林和廢墟。
「我們從海邊登陸,一路走到這裡。穿過了城市,穿過了平原,現在又走進了深山。可是,我們連一座母巢的影子都沒有看到!連一灘母巢乾枯後留下的爛肉都沒找到!」
這絕對不是一句玩笑話。
那麼龐大的生物建築,不可能憑空消失。
周念嘉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收起了笑容,皺起眉頭思考起來。
「難道是因為天氣太冷,它們被凍死了?」周念嘉提出了一個猜測。
「不可能。」郭大意立刻否定。「母巢的適應能力比蟑螂還要強。它們會鑽進地下吸收地熱,絕對不會因為下雪就被凍死。」
既然沒有被凍死,也沒有被周培宇他們清理掉。
那只有一個可能。
「全部都被吞了?」
郭大意說出這個結論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後背都在冒冷汗。
在變異體的世界裡,能量是守恆的。母巢這種蘊含著巨大能量的香餑餑,一旦消失,就意味著有更強大的存在,把它們當成了養料,全部吃進了肚子裡。
周念嘉摸了摸下巴。
「你是說,這幫從地底下爬出來的古代喪屍,把這片大陸上的母巢當飯吃了?」
郭大意搖了搖頭。
「這群古代喪屍的戰鬥力不像是吞噬了母巢核心的戰鬥力。」
「那個將軍,能騎馬,能揮刀,確實挺能打。但是,他再能打,也不過就是個力氣大點的抗揍沙袋。他連你的一招鐵山靠都接不住,武器還被米其林一腳踢斷了。」
郭大意攤開雙手。
「如果那些普通的鎧甲喪屍或者帶隊將軍,真的吞噬過母巢核心,他們怎麼可能只有這點水平?吃了母巢核心的變異體,早就長出骨刺、學會噴火或者能夠斷肢重生了。可是這幫傢伙,依然只是靠著蠻力和生鏽的兵器在打架。」
這說明,底層的士兵和中層的軍官,連喝湯的資格都沒有。
既然下面的人沒吃。
那就說明,這片大陸上所有母巢的能量,全都集中在了最高層的那幾個人手裡。
「難道是被四大將軍瓜分了?」
郭大意開始進行恐怖的排除法推演。
王翦、王賁、白起、李信。
這四個在兩千年前就是戰神級別的人物。
如果這四個老怪物甦醒之後,把這片大陸上的母巢核心當成補藥一樣分著吃了。
那他們現在得是個什麼怪物?
但郭大意覺得,這還不是最糟糕的可能。
古代軍隊講究絕對的集權。就算四大將軍再怎麼能打,他們上面也有一個統籌全局的人。
「李斯?」
作為丞相,李斯掌握著最高的話語權。那個所謂的「丹」的秘密,很可能就掌握在他的手裡。如果他利用手下的軍隊,把所有的母巢核心都收集起來,用來供養自己,那這個丞相的實力,絕對深不可測。
然而,這依然不是終點。
因為不管是四大將軍,還是丞相李斯。
他們都只是臣子。
在他們的頭上,還有一個讓所有人都只能跪在地上仰望的存在。
那個女喪屍之前說過,一切都是為了成為「王」的養分。
「再或者……」
郭大意站在雪地里,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要凍僵了。
她看著周念嘉,嘴唇微微發抖,緩緩吐出了那個讓人窒息的字眼。
「王?」
那個千古一帝。那個兩千年前就渴望長生不老,想要統治整個世界的男人。
如果他從地下陵墓里復甦了。
如果李斯和四大將軍,把這二十年來、這片遼闊大陸上孕育出來的所有母巢核心,全都作為祭品,餵給了這位皇帝。
那他現在已經進化到了一個什麼樣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還需要穿鎧甲嗎?他還需要拿青銅劍嗎?他一個人,可能就擁有著毀滅整座秋夜城的力量。
郭大意越想越覺得這件事不是他們三人可以輕易解決的。
這根本不是來找個人、順便打幾個怪獸的郊遊任務了。
他們這三個人,一頭扎進了一個足以顛覆全人類最後生存希望的巨大陰謀里。
這裡藏著一個吞噬了整片大陸能量的古代神明,以及他手下那支武裝到牙齒的不死大軍。
就憑他們三個?
一個喜歡用拳頭解決問題但腦子不太夠用的周念嘉。
一個只知道帶路和打架的面癱半喪屍米其林。
再加上她這個主要功能是提供抗體血包的輔助。
真要對上那位皇帝或者四大將軍,估計都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郭大意深吸了一口氣。
她向來是個務實的人,打不過就搖人,這在大本營是光榮傳統。
她看向周念嘉說道。
「要不,咱們向總部求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