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嘉微微側過頭,耳朵輕輕動了兩下。
廢土上的風總是颳得很亂,但他的聽覺神經早就在無數次的戰鬥中鍛鍊得比雷達還要好用。
他敏銳地從那一片呼嘯的北風中,捕捉到了一絲不屬於自然界的聲音。
前方大約一公里處。
那聲音很雜亂,夾雜在風雪裡,忽大忽小。
周念嘉搓了搓手指,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走了這麼久,看來到了別的地方的轄區。」
他嘴裡說著「轄區」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郭大意走上前兩步。
她伸長了脖子,迎著刮臉的風雪,努力讓自己的視線穿透那些紫黑色的毒霧。
前方的風雪之中,原本白茫茫的地平線上,漸漸出現了一些建築物。
那些建築物的輪廓又高又大,參差不齊地聳立在濃霧裡。
那絕對不是什麼在山溝里臨時搭建的避難所,也不是像米家村那種低矮的平房。
那是真正的鋼筋混凝土骨架,是舊時代城市留下的鋼鐵森林遺蹟。
雖然大部分都已經倒塌了一半,但那種城市特有的壓迫感依然撲面而來。
米其林說道。
「前方應該是金阜市。」
金阜市是位於淮市西側的城市。
聽到這個名字,郭大意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時間帳。
走了這麼久,看來三個人已經離開了淮市的地界。
這種跨市的徒步旅行,要是換成舊時代,普通人開車走高速怎麼也得開上兩個小時。
結果他們這三個人,純靠兩條腿在雪地里溜達,連個代步工具都沒有,就這麼硬生生地跨界了。
這極適者的腳力,確實不講道理。
就在郭大意心裡暗自感嘆的時候。
周念嘉豎起耳朵,眉頭微微挑了起來。
隨著距離的拉近,風向把那邊的動靜送得更清楚了一些。
這次不光是雜亂的聲響,甚至還能聽到一些金屬碰撞的脆響和變異體那標誌性的嘶吼聲。
「聽起來好像是打鬥的聲音。」
周念嘉的嘴角立刻咧開了一個燦爛的弧度。
他這一路上無聊得要死,除了走路就是走路,連個能練手的沙袋都找不到。
現在一聽前面有人在砸場子,他骨子裡的那種好戰基因瞬間就沸騰了。
「走走走,去看看是哪路神仙在干架。」
他根本不給郭大意和米其林商量的機會,直接大手一揮。
三人趕緊朝著那個方向跑了過去。
他們的速度驟然提升,在雪地上幾乎是貼著地面在飛掠。
漫天的風雪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三道身影就像是三道幽靈,悄無聲息地切入了這座名為金阜市的城市廢墟之中。
不一會就到了地方。
這是一片舊時代的大型商業廣場。
周圍的商鋪早就在二十年的風吹雨打中塌得不成樣子了,只剩下幾根光禿禿的水泥承重柱孤零零地立在那裡。
廣場中央的積雪被踩得稀爛,到處都是暗紅色的血跡和散落的殘肢斷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和鐵鏽味。
郭大意找了一堵還算結實的半截矮牆,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
周念嘉和米其林則非常默契地蹲在旁邊的碎石堆後面,收斂了身上的氣息。
廣場中央,正在上演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殺。
一群古代喪屍正在斬殺一些變異體。
郭大意睜大眼睛看著前面的戰況。
這群古代喪屍的數量不少,粗略數過去起碼有一兩百人。
他們穿著那種布滿鐵鏽的古代鎧甲,頭戴生鏽的鐵盔,手裡的兵器五花八門,有長矛、大刀、還有沉重的短柄斧頭。
這裝扮,和之前被周念嘉團滅的那批人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不過,讓郭大意和周念嘉感到吃驚的,並不是他們的打扮。
而是他們的戰術素養。
對面的變異體數量更多,看樣子至少有三四百隻。
這些變異體顯然是金阜市本地的土著怪物,長得奇形怪狀。
有的四肢著地像野狗一樣狂奔,有的渾身長滿了肉瘤,還有的甚至長出了多餘的肢體。
它們依靠著嗜血的本能,張開散發著惡臭的嘴巴,毫無章法地朝著古代喪屍的方陣撲過去。
如果是一般的廢土倖存者營地,面對這種數量的屍潮衝擊,哪怕手裡端著重機槍,也會因為陣型散亂、火力網不均而吃大虧。
但是,這群古代喪屍根本不知道什麼叫亂。
他們整齊劃一地排列成了三個橫排。
最前面的一排喪屍手裡舉著半人高的青銅盾牌。
當變異體衝過來的時候,他們動作一致地將盾牌狠狠砸在雪地上,彼此之間的盾牌邊緣死死地扣在一起,瞬間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銅牆。
那些變異體狠狠地撞在盾牌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有些變異體的骨頭甚至當場折斷,卻根本無法撼動這道防線分毫。前排的喪屍雙腿像釘子一樣扎在地里,連晃都不晃一下。
緊接著,第二排的喪屍動了。
他們手裡拿著長達幾米的生鏽長槍。
順著第一排盾牌之間的縫隙,毫不猶豫地將長槍刺了出去。
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動作,只有最純粹、最致命的殺戮技巧。
刺出,收回。再刺出,再收回。
每一次長槍探出,都會精準地扎穿一隻變異體的喉嚨或者胸膛。暗紫色的血液順著槍桿流淌下來,滴在滿是泥濘的雪地上。
變異體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但在長槍的不斷突刺下,很快就變成了滿地的死屍。
「嚯,這配合可以啊。」
周念嘉蹲在石頭後面,忍不住壓低聲音誇了一句。
他雖然是個喜歡靠拳頭硬砸的人,但好歹也是在大本營里看過老爹他們排兵布陣的。
眼前這幫古人雖然已經變成了沒有心跳的死屍,但這種刻在骨子裡的軍陣訓練,簡直比現代的機器還要精準無誤。進退有度,攻防兼備,這完全是正規軍在欺負街頭小混混。
第三排的喪屍也沒有閒著。
他們拿著老式的弓弩。帶隊的百夫長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那些弓箭手就齊刷刷地抬高角度,把生鏽的鐵箭拋射出去。
箭雨落在變異體群的大後方,將那些企圖繞後或者逃跑的怪物直接釘死在雪地上。
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沒有懸念。
變異體雖然有著野獸般的瘋狂和不知道疼痛的神經,但在這種冷酷無情的戰爭機器面前,只能像秋天裡被收割的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倒下。
三人觀察了一會。
整個商業廣場上已經堆滿了變異體的屍體。五顏六色的變異體液流了一地,把白色的雪花染成了大染缸。
那些古代喪屍把變異體殺的只剩下了最後幾個。
剩下的這幾隻變異體,明顯是屬於稍微有點智商的高階怪物。它們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看著周圍堆積如山的同類屍體,它們那被病毒燒壞的腦子裡,終於感受到了恐懼。
它們縮在廣場邊緣的一個角落裡,背靠著一根斷裂的水泥承重柱,喉嚨里發出顫抖的低鳴,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了。
就在這時,古代喪屍的方陣緩緩向兩邊散開。
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從隊伍的大後方,一匹披著厚重馬鎧的變異戰馬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這位戰馬上對的將軍打扮和之前遇到的一模一樣。
銀色面具遮臉,手裡提著一把長柄大刀。
他高高地坐在馬背上,身姿挺拔,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幾隻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變異體活口。
他緩緩抬起那隻戴著護臂的手,在半空中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周圍那些拿著武器的士兵立刻停下了動作,像一尊尊雕像一樣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這位銀面將軍看著那幾隻變異體。
他開口說道。
「這些傢伙留下。」
他用手裡的大刀指了指角落裡那幾隻還活著的變異體。
那些士兵聽到命令,立刻收起手裡的長槍和盾牌。
幾個身材魁梧的喪屍從腰間抽出粗大的鐵鏈。
他們毫不客氣地走過去,把鐵鏈套在那些變異體的脖子和四肢上,像拴狗一樣把它們死死地捆了起來。
變異體稍有掙扎,就會換來一頓毫不留情的拳打腳踢,直到它們徹底老實下來。
將軍坐在馬背上,滿意地點了點頭。
「回去交給大人。」
說完,那些古代喪屍便轉身打算離開。
他們牽著那些被鐵鏈鎖住、垂頭喪氣的變異體,重新排成整齊的隊列,跟著那位銀面將軍,踩著滿地的屍骸,朝著金阜市廢墟的深處走去。步伐依然那麼一致。
躲在矮牆後面的郭大意,把廣場上發生的這一幕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裡。
她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帶回去交給什麼「大人」?
這些古代喪屍不僅紀律嚴明,還有明確的物資收集目標。
他們要這些活著的變異體幹什麼?帶回去當寵物養嗎?顯然不可能。
郭大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