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群古代喪屍牽著變異體走遠，消失在漫天的風雪和殘破的街道盡頭。
郭大意從那堵半截矮牆後面縮回了腦袋。
她靠在滿是灰塵和冰渣的水泥牆壁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白氣。
她的臉色有些凝重，剛才廣場上發生的那一幕，就像是一把鑰匙，直接打開了她心裡一直鎖著的一個大疑問。
郭大意轉過身看著兩人說道。
「你們看明白了嗎？」
她看著還蹲在地上、一副看戲表情的周念嘉，又看了一眼神色冷淡的米其林。
「這些傢伙在篩選身強體壯的變異體。」
她指了指那些被鐵鏈鎖走的高階變異體，又指了指廣場上那一地被紮成馬蜂窩的普通怪物屍體。
「這是一場有針對性的抓捕行動。弱的，直接就地格殺，當成垃圾扔掉。強的，能抗住幾下揍的，就被套上鎖鏈活捉，帶回去給大人。」
「就像我們之前在淮市的兩軍交界處。」
「那個女喪屍也說我們幾個不錯，要帶給王。」
郭大意攤開雙手。
事情的脈絡已經非常清晰了。
不管是帶給「大人」，還是帶給那個所謂的「王」，這支古代大軍都有著一個非常明確的任務指標。
他們在滿世界地抓捕質量高的變異體，把這些怪物當成了某種原材料或者戰利品，源源不斷地往他們的大本營里輸送。
聽完郭大意這番邏輯嚴密的分析。
周念嘉點了點頭。
他依然蹲在地上，伸手抓起一把地上的積雪，在手裡搓成了一個雪球。
「哦，抓壯丁嘛，懂了。」
周念嘉隨口接了一句，不過並沒有聽懂郭大意想表達什麼。
他把手裡的雪球扔了出去，砸在一根廢棄的電線桿上，發出一聲悶響。
「抓就抓唄。」周念嘉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這廢土上怪物那麼多，他們愛抓多少抓多少。有免費的清潔工幫著清理怪物，咱們操這份閒心幹嘛？」
在他看來，變異體互掐，誰死誰活都無所謂。
只要不惹到他頭上，他才懶得管這幫古代人抓這些怪物回去是燉湯還是做燒烤。
看著周念嘉這副冥頑不靈的樣子。
郭大意嘆了口氣說道。
她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感覺自己的血壓又開始往上飆升了。
和這小子溝通，真的是一種折磨。
「你腦子能不能多轉個彎？」郭大意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還記得我們去那裡之前的線索嗎？」
她開始引導這個榆木腦袋。
郭大意盯著周念嘉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幫他回憶。
「有喪屍和變異體沒有預兆的朝著南方聚集。」
「也就是說，這些變異體很有可能是被這群古代喪屍召過去的。」
郭大意把所有的線索全部串聯了起來。
她指了指腳下這座城市廢墟，又指了指來時的方向。
「那些怪物為什麼要成群結隊地往一個方向跑？它們又沒腦子，根本不懂什麼叫集會。它們是聽到了某種召喚，受到了某種指引，就像飛蛾撲火一樣，傻乎乎地跑過來排隊。」
「為的就是篩選。」
郭大意說出了這個讓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這支古代軍隊，根本不需要滿世界去到處亂跑抓人。
他們只需要在一個地方設下圈套，放出某種能夠吸引變異體的信號。那些被吸引過來的怪物，就會源源不斷地自動送上門來。
等怪物到了，他們就擺好陣型。開始這場冷酷無情的面試。
「我們在那邊一路上遇到的屍體和那座屍山。」
「就是被他們篩掉的。」
郭大意想起了幾個小時前，他們在雪地里看到的那個如同屠宰場一樣的畫面。
那些被硬生生扯斷了胳膊腿、被砸扁了腦袋的喪屍，堆成了一座兩層樓高的屍山。
當時他們還覺得奇怪，這到底是哪路神仙幹的好事，手法這麼粗糙且殘暴。
「這就完全說得通了。那根本不是什麼兩軍交戰，那就是一個廢品處理站。那些不夠資格、或者反抗太激烈的怪物，當場就被這幫古代軍隊給打成了廢鐵，然後像堆垃圾一樣堆在了一起。」
周念嘉這次沒有再搓雪球了。
他摸了摸下巴，點了點頭。
他似乎終於聽懂了郭大意在說什麼。
這個邏輯鏈條確實很完美，把一路上所有的詭異現象都給解釋清楚了。
但是。
周念嘉抬起頭，看著郭大意，眼神里透著一股清澈的愚蠢。
「然後呢？」
他非常自然地問出了這三個字。
郭大意聽到這三個字，整個人瞬間炸毛了。
她掄起巴掌，毫不客氣地在周念嘉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雖然打不疼這個皮糙肉厚的傢伙，但也足以表達她此刻的憤怒。
「你是不是傻！」郭大意壓低聲音吼道，「你到底有沒有在聽重點啊！」
「他們怎麼大老遠的召喚這群喪屍的？」
郭大意把這個最核心、最致命的問題直接甩在了周念嘉的臉上。
這句話一出來。
周念嘉愣住了。
他臉上的那種無所謂和懵懂，徹底消失了。
是啊。
召喚喪屍？
普通的喪屍只有進食的本能，高階的變異體頂多就是靠著威壓讓低級怪物不敢靠近。
就算是當年那個搞出這場末日的守護傘公司，那個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也只能通過復手下某個次適者的大腦，來勉強引導屍潮的走向。
能真正做到憑藉自身力量、大範圍、無預兆地召喚並控制成千上萬變異體的。
在這個世界上，屈指可數。
周念嘉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閉上了眼睛。
他不再去管周圍有沒有古代士兵巡邏，也不去管那些風雪的干擾。
他將體內的抗體能量瞬間調動到了極限，整個人的氣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一個吊兒郎當的街溜子，瞬間變成了一個精密的人形雷達。
他把自己的精神波段釋放了出去。
這一次，他沒有像之前那樣進行大範圍的模糊掃描。
他把精神力無限延伸，朝著四面八方的空氣中去捕捉那些細微的、隱藏在風雪背後的波動。
他要去找那個能夠吸引怪物的源頭。
郭大意和米其林站在旁邊，屏住呼吸，誰也沒有出聲打擾他。
風雪吹打在周念嘉冷白色的臉龐上。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過了一會。
他緩緩睜開眼睛。
周念嘉的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輕鬆，而是充滿了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
「有微弱的精神力在牽引著他們。」
他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地給出了反饋。
雖然那股精神力非常微弱，微弱到甚至連他這種純血極適者，如果不刻意去靜下心來尋找，都會把它當成自然界風聲的雜音給忽略掉。
但它確實存在。
它就像是一根看不見的蛛絲，在空氣中有規律地震盪著，散發著一種對變異體有著致命吸引力的信號。
正是這股信號，把周圍幾十公里、甚至更遠地方的怪物，全都像牽線木偶一樣拉到了這裡。
聽到周念嘉的確認。
郭大意站起身子。
她一拍手，臉上露出了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但這個表情背後，卻藏著更大的擔憂。
「這就對了！」
郭大意看著周念嘉，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她指著前方那片白茫茫的廢墟，提出了一個直擊靈魂的反問。
「這個世界上除了佳佳姐，還有誰能做到？」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周念嘉的胸口上。
朱佳佳。
周念嘉的親生母親，也是廢土上唯一一個被稱為「喪屍女皇」的存在。
只有她，才擁有這種純粹的精神控制能力。
只有她，才能在幾百公里之外，僅憑一個意念，就讓上億的屍潮乖乖聽話。
這是一種獨屬於她的能力。
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夠做到這一點。
哪怕是黎文麗，也必須藉助複雜的雷達儀器和長時間的透支，才能勉強影響一小部分區域。
現在，這種標誌性的精神牽引，居然出現在了這片充滿古代喪屍的陌生大陸上。
而且，還成了這幫古代人用來抓壯丁的誘餌。
這代表著什麼？
周念嘉頓時瞪大了眼睛。
他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瞬間布滿了血絲。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躁和殺意，從他的體內轟然爆發出來，連周圍的積雪都被這股氣勢給震得飛揚起來。
他死死地盯著郭大意。
嘴唇顫抖著。
「你是說，我媽在他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