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嘉的雙眼瞬間變得通紅，一股狂暴的殺氣從他的體內毫無保留地宣洩出來。
他周圍的空氣甚至因為這股能量的暴動而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地上的積雪被無形的風圈吹得向外瘋狂翻滾。
眼看周念嘉就要像一頭髮瘋的犀牛一樣衝出這半截矮牆。
郭大意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整個人甚至都掛了上去，用盡全身的力氣硬生生地把這個即將暴走的傢伙給拽得停頓了一下。
「你先別激動！」郭大意壓低聲音，咬著牙在周念嘉耳邊低吼道。
她知道這小子的脾氣，一旦護短的那個開關被觸碰，什麼戰術什麼計劃全都會被他拋到腦後。
但這可是敵人的地盤，廣場上還有一兩百個訓練有素的重裝步兵。
就算周念嘉能把他們全殺了，那絕對會打草驚蛇。
「你放開我！」周念嘉喘著粗氣，眼睛盯著廣場上那些正牽著變異體準備離開的古代喪屍。
「咱們也不確定不是！」
「那股微弱的精神牽引，說不定只是這片大陸上某種特殊的變異植物發出來的！又或者是那些古代人用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手段！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佳佳姐一個人會釋放精神波段！」
郭大意飛快地拋出各種可能性，試圖澆滅周念嘉心頭的怒火。
「萬一只是個巧合呢？你現在衝出去大開殺戒，萬一打草驚蛇，把真正的線索給掐斷了怎麼辦？」
聽到這句話。
周念嘉劇烈起伏的胸膛稍微緩和了一點。
郭大意說得沒錯。
關心則亂，他剛才確實是被那個猜測沖昏了頭腦。
在這片充滿了未知變異的大陸上，什麼奇怪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雖然那股召喚喪屍的精神力很像他親媽的手筆，但在沒有真正見到人之前，誰也不敢打包票。
如果現在衝出去把這些負責押送的古代士兵全殺了，那線索就徹底斷了。
見周念嘉眼中的狂暴稍微褪去了一些，身體也沒有剛才繃得那麼緊了。
郭大意鬆開了手。
她轉頭看向這一片廢墟。
風雪依然在金阜市殘破的街道上呼嘯。
遠處那些灰濛濛的建築輪廓，像是一個個冷眼旁觀的巨大墓碑。
沒有活人的氣息，只有無邊無際的荒涼和隱藏在暗處的危險。
郭大意深吸了一口冷空氣，整理了一下自己寬大的防風外套。
她收起了平時那種開玩笑的語氣，目光變得非常認真，甚至帶上了一點長輩教訓晚輩的嚴厲。
「周念嘉，你先聽清楚。」
郭大意盯著面前這個年輕人，決定給他好好上一課。
這小子從小在大本營里被長輩們慣著，雖然戰鬥力爆表，但對於真正的廢土生存法則，他其實並沒有經歷過最殘酷的毒打。
「咱們這一次的任務與以往不同。」
「平日裡我們都是速戰速決。」
「大本營就在身後，有補給車隊跟著，天上有衛星看著。我們接到情報，坐著直升機或者裝甲車出去。找到那些變異體的巢穴，你上去一頓拳打腳踢，把怪物砸成爛泥。」
郭大意攤開雙手，做了一個非常輕鬆的手勢。
「完成目標就返回。」
「打完架，拍拍手上的灰，回去還能趕上食堂里熱乎乎的合成澱粉糊糊，受了傷還有我和朴醫生給你治療。這就叫上班打卡，打完下班。」
周念嘉聽著，沒有反駁。
因為郭大意說得全是大實話。
他在主城那邊執行任務，確實就是這個節奏。
從來沒有為吃喝發過愁，也沒有擔心過回不去的問題。
但是，郭大意的話鋒一轉。
「但這一次很明顯是長線任務。」
郭大意指了指腳下的這片土地，又指了指遠處的深山老林。
「我們現在在哪裡？我們在大洋彼岸！距離我們的老家有幾千公里遠！中間隔著一片根本過不去的死亡之海！」
「這裡沒有裝甲車接應，沒有後勤部隊給我們送飯。我們現在就是三個光杆司令，在這個滿是敵人的陌生大陸上瞎轉悠。」
「我們是沒有補給的。」
這句話的分量非常重。
在廢土上，沒有補給，就等於是在慢性自殺。
郭大意看著周念嘉。
「你是個極適者。」
「極適者若進入戰鬥狀態，能量的消耗是非常迅速的。」
力量從來都不是憑空產生的。
周念嘉能夠一拳打塌一堵牆，能夠在瞬間爆發出超越聲音的速度，這都需要消耗他體內海量的能量儲備。
他的身體就像是一台排量大得嚇人的超級跑車。
平時溜達的時候看著挺威風，可一旦把油門踩到底，進入了所謂的「三檔」或者「六檔」戰鬥狀態，那體內的能量就如同流水一樣瘋狂燃燒。
「你每次打完大仗，回去都要吃掉整整一桌子的高熱量食物。這一點你心裡沒數嗎？」郭大意毫不留情地揭了他的老底。
周念嘉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
他確實很能吃，打完架之後肚子餓得那種感覺，簡直能把人逼瘋。
郭大意繼續往下說。
「因此，即便你的體內還壓抑著非常多的力量。」
「也不能去和對面的大軍硬碰硬。」
「你把他們殺光了，然後呢？」
郭大意質問道。
「然後你的肚子就會開始咕咕叫。你會感到疲憊，你的細胞會瘋狂地向你索要養分來修復受損的肌肉纖維。可是，你能吃什麼？」
郭大意指了指周圍白茫茫的雪地和那些紫黑色的毒霧。
「你啃地上的冰渣子嗎？還是去嚼那些帶毒的樹皮？或者是去吃那些變異體的爛肉？」
「如果身體能量消耗嚴重。」
「在這個到處都是大雪和毒氣的世界裡可是沒法補充的。」
這才是郭大意最擔心的。
沒有食物，沒有高熱量的補給。
一旦周念嘉體內的能量池被抽乾，他那變態的恢復能力就會大打折扣。
速度會變慢，力量會減弱。
更可怕的是，如果在這個時候，他們遇到了那些真正的古代殺神。
比如那個什麼王翦、白起之類的大將軍。
一個餓著肚子、能量見底的極適者，對上一群不知疲倦的古代戰爭機器。
那後果，郭大意連想都不敢想。
他們會被活活耗死在這片荒野上。
周念嘉沉默了。
他雖然喜歡打架，但他絕對不傻。
經過郭大意這麼一通掰開揉碎的分析，他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打架他不怕，但他真的怕餓肚子。
那種胃裡空蕩蕩、渾身使不上勁的感覺，比被人砍一刀還要難受。
周念嘉聽完後，也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眼中的紅光已經完全褪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剛剛提起來的那股暴躁能量重新壓回了丹田裡。
他蹲在廢墟後面，看著廣場上那些已經整理好隊形、準備牽著獵物離開的古代喪屍。
既然不能衝出去打架，也不能在這裡乾耗著，總得拿個主意出來。
郭大意思考了一會。
她的目光鎖定了那支緩緩移動的古代喪屍隊伍。
那些喪屍牽著被鐵鏈鎖住的高階變異體，像是一支紀律嚴明的鏢局隊伍，正準備押送貨物上路。
「跟蹤他們。」
郭大意給出了接下來的行動方案。
這是目前最穩妥、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這支古代軍隊在這個廢墟廣場上搞了一場大型的「人才選拔賽」，殺了那麼多不夠資格的怪物，好不容易才挑出這幾個稍微能看上眼的變異體活口。
他們費了這麼大的勁，絕對不是抓回去當寵物養的。
「他們的獵物既然是要獻給「王」的，那就一定會送到李信將軍那裡。」
郭大意篤定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