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古代喪屍牽著被鐵鏈鎖住的高階變異體,踩著滿地的殘骸,漸漸走進了城市深處的紫色毒霧之中。
他們整齊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慢慢變小,直到完全聽不見。
廣場上重新恢復了死寂,只剩下滿地五顏六色的變異體血液在冷風中慢慢結冰。
周念嘉蹲在半截矮牆後面,探著腦袋往前看。
他看著那支隊伍消失的方向,兩條腿不安分地在原地墊著步,一副躍躍欲試想要直接跟上去的架勢。
不過。
郭大意並沒有急著行動。
她蹲在周念嘉的旁邊,伸出一隻手,按住了這個精力過剩的年輕人的肩膀,警惕的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
她沒有去看那些走遠的喪屍,而是將視線投向了廣場四周那些倒塌的商鋪、斷裂的水泥柱,以及更高處那些隱藏在風雪和毒霧裡的高樓骨架。
在這個廢土上,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那些看不見的陰暗角落才最要命。
「等一下。」郭大意壓低聲音說道。
周念嘉回過頭,滿臉不解地看著她。
「還等什麼?再等他們就沒影了。這大雪天的,腳印一會就被蓋住了。」周念嘉催促道,他可不想在這個滿是臭味的地方多待。
郭大意搖了搖頭。
「按照我們之前所推演的事情發展。」
郭大意指了指他們來時的方向,那是他們走了兩個多小時、跨越了五十多公里的真空地帶。
「如果這一大片區域的空白都是因為那個女孩。」
「那個小女孩能把李信將軍的防區殺個對穿。」
「這幫古代喪屍肯定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換位思考邏輯。
就算這幫古代人是在地下睡了兩千多年的死腦筋,但他們既然懂得排兵布陣,懂得劃分防區,就絕對不可能對那麼大一片領地的失聯無動於衷。
五十公里的真空地帶,這對於任何一支有建制的軍隊來說,都是刺眼的紅色警報。
郭大意指了指剛才那群古代喪屍離開的方向。
「這些傢伙應該會加強警惕性。」
「之前在邊境,或許他們比較鬆弛。」
「但是,這地方不一樣,這裡是金阜市。」
郭大意看著周圍那些高大的城市廢墟。
「這裡已經是他們的腹地了。而且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大範圍的損失。這幫押送變異體的士兵,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陣型整齊,但他們肯定早就成了驚弓之鳥。」
郭大意十分篤定地下了這個判斷。
這幫傢伙現在就像是走在雷區里一樣,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他們直接炸毛。
「在這裡,如果鬧出的動靜太大。」
郭大意看著周念嘉那雙躍躍欲試的拳頭。
「他們必然會從四面八方呼叫增援。」
這才是郭大意最擔心的問題。
古代軍隊最擅長的是什麼?是搖人。
穿雲箭、鳴鏑、烽火,或者這些變異死屍之間特有的某種聲波信號。
只要他們三個人跟得太緊,不小心踩斷了一根枯樹枝,或者踢飛了一塊碎石。
前面的那支隊伍絕對不會像那些沒腦子的喪屍一樣轉身衝上來送死。
他們會立刻發出警報。
然後,隱藏在這座龐大城市廢墟里的所有古代大軍,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到那個時候,他們要面對的就不是一兩百個步兵,而是成千上萬、甚至幾萬名不知疲倦、結陣而戰的古代戰爭機器。
聽完郭大意的分析。
周念嘉砸了咂嘴。
他雖然很想反駁,但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打架他是一把好手,但玩這種捉迷藏的戰術潛入,他確實是個外行。
他以前在大本營接到的潛入任務,最後通常都會演變成把所有看到他的人都殺光,從而實現「完美潛入」。
但在這裡,這招顯然行不通。
「那姐姐你說怎麼辦?」周念嘉攤開雙手,一副虛心求教的樣子。「咱們總不能就蹲在這裡喝西北風吧?」
郭大意皺著眉頭,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周念嘉,最後把目光落在了米其林的身上。
「我們三人一起跟蹤似乎目標比較大。」
郭大意提出了最現實的顧慮。
這是明擺著的事情。
就在這時。
米其林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花。
「我來跟蹤。」
「我比較擅長。」
這句話從米其林嘴裡說出來,有著十足的說服力。
她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首先,她有一半的喪屍血統。
她身上根本沒有活人的那種體溫和氣味。
在廢土上,活人的味道是吸引怪物最大的誘餌。
但米其林走在風雪中,就像是一陣沒有溫度的風。
那些古代喪屍就算鼻子再靈敏,也絕對聞不出她的存在。
其次,她是本地的土著獵手,常年在這片大山和城市廢墟的外圍打獵為生。
她太熟悉如何在廢墟中隱藏身形了。
她知道哪裡的雪層下面有空洞,知道踩在什麼樣的瓦礫上不會發出聲音,也知道如何利用廢棄汽車和承重柱的陰影來掩蓋自己的行蹤。
剛才在趕路的時候,周念嘉和郭大意就見識過她的本事。
這女孩走在雪地上,留下的腳印比貓還要淺,簡直就是一個天生的刺客。
聽到米其林的主動請纓。
周念嘉和郭大意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贊同的神色。
他們點了點頭。
雖然這女孩平時悶葫蘆一個,半天蹦不出一個字。
但對於米其林的實力,他們還是比較放心的。
周念嘉回想起了在米家村外圍的那場短暫交手。
這女孩當時可是硬生生地用雙手接住了他三檔狀態下的一拳。
那種恐怖的身體韌性和爆發力,絕對跨入了廢土頂尖戰力的門檻。
後來在盆地里,她又一腳踢斷了那個銀面將軍的青銅大刀。
這種實力,就算在跟蹤過程中真的不小心暴露了行蹤,她打不過,想要逃跑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那幫笨重的重裝步兵絕對留不住她。
讓她一個人去打頭陣,確實是目前最優的選擇。
「那好吧。」
郭大意點了點頭。
她同意了這個方案。
專業的事情就應該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既然人家是本地嚮導兼隱匿大師,那就沒必要為了所謂的團隊精神去拖人家的後腿。
郭大意看著米其林,準備叮囑幾句注意安全的話。
但話到嘴邊,她突然意識到了一個非常關鍵的漏洞。
「我們要怎麼聯絡?」
郭大意拋出了這個最讓人頭疼的問題。
沒有手機信號,沒有衛星電話。
他們從大本營帶出來的那些軍用對講機,在普通的平原廢墟里還能勉強湊合用一用。
但是在這片被高濃度紫色毒霧籠罩的城市和山區里,對講機的無線電波段會被那些毒氣分子嚴重干擾和吸收。
只要距離超過一兩百米,對講機里傳出來的就只剩下一陣刺耳的沙沙聲,根本聽不清人在說什麼。
聽到郭大意提出的這個問題。
周念嘉也站了起來。
如果前方探路的斥候和後方的大部隊失去了聯繫,那這種跟蹤就毫無意義。
他看著米其林。
開始分析目前的尷尬處境。
「距離太近沒有意義。」
周念嘉攤開雙手。
如果為了保持視線聯絡或者對講機的有效距離,他們必須跟在米其林身後一百米以內。那這就回到了最開始的問題,三個人靠得這麼近,和三個人一起跟蹤有什麼區別?照樣會增加暴露的風險。
「距離太遠聯繫不到。」
周念嘉嘆了口氣。
如果他們為了安全,拉開一公里以上的距離。在這漫天風雪和毒霧的遮擋下,他們連米其林的影子都看不到。米其林在前面看到了什麼,發現了敵人的大本營,也根本沒法把情報傳回來。
最要命的是最後一種情況。
他盯著那個面無表情的銀髮女孩,語氣變得有些嚴肅。
「萬一你被埋伏就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