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那些倒塌了一半的商業大樓,在風雪的掩映下像是一個個沉默的旁觀者。
空氣里的溫度已經降到了一個相當誇張的冰點,隨便吐出一口唾沫,估計還沒落到地上就會變成冰渣子。
在這個冷得連呼吸都覺得扎嗓子眼的地方,剛才關於如何聯絡的討論,因為周念嘉的那句「萬一你被埋伏就糟了」,直接陷入了死胡同。
三個人躲在半截矮牆後面,誰都沒有立刻說話。
郭大意雙手插在外套的口袋裡,眉頭皺著,似乎還在腦子裡翻找有沒有什麼別的替代方案。
就在這個時候。
米其林,轉過頭,看向周念嘉。
在這個到處都是陰影和毒霧的廢墟里,她那雙因為擁有一半喪屍血統而呈現出紅寶石顏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特別亮。
她沒有說話。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盯著周念嘉看。
周念嘉原本正靠在殘破的水泥牆上,腦子裡還在琢磨著怎麼解決聯絡工具的問題。
被米其林這麼突然一盯,他下意識地站直了身子。
他被這雙血紅色的眼睛盯的有些發毛。
這感覺真的不太對勁。
周念嘉在廢土上混了這麼多年,見過各種各樣凶神惡煞的變異體,也見過一言不合就拔刀砍人的流寇。
他連那種身高三米的重裝鎧甲喪屍都不怕,但在面對這個銀髮女孩沉默的注視時,他心裡居然沒來由地升起了一股寒意。
那種眼神太直接了,裡面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沒有喜怒哀樂,就像是一頭正在打量獵物哪裡下口比較方便的冷血動物。
「這丫頭想幹嘛?」周念嘉在心裡暗自嘀咕。
難道是因為自己剛才質疑了她的潛入能力,所以她生氣了,打算在這裡先跟他練練手?還是說,她那屬於變異體的本能突然發作,覺得他這個極適者看起來比較好吃?
周念嘉清了清嗓子,把雙手從口袋裡拿了出來,準備說點什麼來打破這個僵局。
他的嘴唇才剛剛張開,喉嚨里的那個音節還沒來得及發出來。
下一秒。
米其林雙手直接摸到了腰間的皮帶上。
手指一挑,「咔噠」一聲,那條不知道從哪個舊時代廢墟里翻出來的破舊腰帶被解開了。
緊接著,她雙手抓住褲腰,非常乾脆利落地往下猛地一拽。
伴隨著布料摩擦的聲響。
露出了潔白的大腿。
在這零下十幾度的冰天雪地里,在周圍滿是喪屍血液和殘肢斷臂的商業廣場旁邊。
這個銀髮紅眼、剛剛還展現出恐怖戰鬥力的半喪屍女孩,就這麼光溜溜地把兩條腿暴露在了刺骨的寒風中。
她的皮膚本來就因為基因的原因呈現出一種冷白色,現在配上周圍白茫茫的積雪,對比顯得特別強烈。
這一下,可把二人都給看呆了。
周念嘉嘴裡那個還沒發出來的音節,直接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整個人就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兩個銅鈴。
什麼情況?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周念嘉在腦子裡瘋狂地吶喊。
剛才大家不是還在嚴肅地討論戰術潛入和通訊聯絡的問題嗎?怎麼劇情突然就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直接跳到了限制級的頻道?
難道這丫頭被周圍環境裡的什麼特殊毒氣給感染了,導致腦神經出現了錯亂?還是說這是某種他沒有見識過的廢土奇門遁甲,脫褲子是為了釋放什麼大招?
站在旁邊的郭大意也懵了。
她張大了嘴巴,看看米其林,又看看同樣傻眼的周念嘉,滿臉都是無法理解的震驚。
但事情的發展,顯然超出了他們能承受的極限。
米其林把外褲褪到腳踝處之後,並沒有停下她那驚世駭俗的動作。
她甚至連頭都沒低,居然緊接著把自己的貼身內褲褪了下來。
她的動作依然是那麼行雲流水,沒有任何扭捏,也沒有任何作為一個女孩子的羞澀。
就像是平時脫掉一件用來擋灰的外套一樣自然。
這是一條樣式非常古老、布料粗糙的灰色內褲。
上面沒有蕾絲,沒有花邊,甚至有些地方的線頭都已經開了。
這顯然是她在某個廢棄的超市倉庫里翻出來的舊時代存貨,純粹就是為了遮羞和保暖用的。
她把那條內褲從腳上褪下來。
然後拿在手裡,伸直了胳膊。
遞給了周念嘉。
「這個給你。」
米其林看著周念嘉,紅色的眼睛裡依然沒有任何波瀾。
她用那種冷冷清清、不帶一絲感情色彩的語調,說出了這四個字。
風雪在三人之間打著旋兒。
那條灰色的破舊內褲,就在周念嘉的眼前隨著寒風微微晃動。
周念嘉一臉懵逼的看著那個像破布一樣的內褲。
又抬起頭,看了一眼站在風雪中、面不改色的米其林。
他伸出一根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那個東西。
「你給我這玩意幹啥?」
雖然他平時是個喜歡開玩笑、嘴巴也挺欠的人。
但再怎麼欠,他也干不出這種在大庭廣眾之下,逼著一個女孩脫貼身衣物的事情啊。
更何況,他現在要這東西有什麼用?拿來當圍脖擋風嗎?這特麼也太小了吧!
面對周念嘉這種充滿崩潰和不解的質問。
米其林並沒有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麼問題。
她看著周念嘉那副誇張的反應,似乎對他的大驚小怪感到很不滿意。
在她的世界觀里,廢土上的生存法則是非常簡單的:需要什麼,就拿什麼;有什麼有用的東西,就直接用。
她微微側了側頭,歪了歪腦袋。
這個動作如果換個場合,換個普通的女孩做出來,或許會顯得有些可愛。
但現在,在這個銀髮紅眼的女獵手身上,配上她光著的兩條腿,這畫面只讓人覺得詭異到了極點。(參考鬼滅之刃游郭篇里墮姬歪頭的表情)
她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周念嘉。
「你不是可以用這東西跟別人聯絡嗎?」
米其林反問了一句。
這句話一出來。
旁邊的郭大意差點直接一頭栽倒在雪地里。
而周念嘉,則是徹底石化了。
用這東西聯絡?
米其林看著周念嘉僵硬的表情,以為他沒有聽懂自己的意思,於是非常好心地開始幫他回憶。
「我看你和別人聯繫的時候。」
她伸出空著的那隻手,在半空中做了一個模仿的動作。
「手裡握著這個,閉著眼睛。」
米其林的邏輯鏈條簡直完美無缺,嚴絲合縫得讓人無法反駁。
就在不到一個小時之前。
在那個廢墟盆地里。
他們抓住了那個銀面將軍,需要向主城匯報情報。
當時,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面前這個叫周念嘉的男人,從懷裡掏出了一條粉色的布料。雖然顏色和款式跟她自己的這條不一樣,但她知道,那也是人類用來貼身穿的衣物。
然後,這個男人就雙手把那條布料捧在手心裡,閉上眼睛,站在雪地里。
過了一會兒,他就說聯繫上總部了。
在米其林那簡單的廢土土著思維里,事情的因果關係非常明確。
拿著內褲 + 閉上眼睛 = 能夠進行遠距離通訊。
既然剛才他們正在為沒有通訊工具而發愁,既然距離太遠聯繫不到。
那解決辦法不是很明顯嗎?
她自己要去跟蹤敵人,周念嘉在後面接應。
為了保持聯繫,她當然要把能夠當成「通訊器」的貼身衣物脫下來交給周念嘉啊。
這樣等她到了地方,周念嘉只要像之前那樣捏著這條灰色的內褲閉上眼睛,他們不就能說上話了嗎?
這是多麼科學、多麼符合邏輯的戰術安排。
她甚至覺得自己在這方面比這兩個外來戶聰明多了,這麼簡單的解決辦法他們居然都想不到,還在那裡愁眉苦臉的。
聽完米其林這番一本正經的解釋。
周念嘉徹底無語了。
他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塊巨大的石頭,憋得他喘不上氣來。
他現在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也體會到了不同文明、不同認知體系之間那種猶如鴻溝一般的差距。
他看著米其林那張寫滿「我這可是為了大局著想」的認真臉龐。
「那特麼……」
周念嘉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他雙手抱頭,開始瘋狂地揉搓自己的短髮,試圖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荒謬感給趕出去。
他指著米其林,決定給她好好科普一下現代變異學和精神力通訊的基礎理論。
「人家周靈有精神介質!」
「那是介質!懂嗎!」
他在半空中胡亂地比劃著名。
「我妹妹是個精神系的高手!她能夠把自己的精神節點壓縮在一件物品上!剛才那條粉色的,是因為那是她貼身穿過的,上面殘留了她大量的生物電和抗體能量!我拿著那個東西,注入我自己的能量,才能激活裡面的節點,形成一個跨越大洋的信號橋樑!」
周念嘉說得面紅耳赤。
「那不是隨便一條褲衩子就能打電話的!」
他瞪著米其林。
「你有嗎?」
「你有個毛!」
他順口帶出了一句發泄情緒的髒話。
這句話在平時用來罵人,也就是表達一下自己的憤怒和無奈,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含義。
但是。
話音剛落。
周念嘉的視線,不可避免地順著米其林拿著內褲的手,往下稍微移動了那麼一點點。
因為米其林現在兩條腿還光著站在那裡。
周念嘉仔細一看。
空氣在這一秒鐘,真正意義上地凝固了。
風停了,雪也不飄了。
周念嘉的眼睛在那一處停留了零點幾秒。
然後,他猛地把視線拔高,看向了灰濛濛的天空。
「不,毛都沒有。」
周念嘉用一種極度虛弱、仿佛看破了紅塵的語氣,喃喃自語地嘟囔了一句。
這突如其來的視覺衝擊,加上這句詭異的補充。
讓旁邊的郭大意終於繃不住了。
她直接轉過身去,雙手捂著臉,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這算什麼事啊。
周念嘉站在原地,他放棄了。
他決定不再去跟這個思維邏輯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的半喪屍女孩爭辯了。
他嘆了口氣。
這聲嘆息里,包含了太多的無奈、心酸和對這個瘋狂世界的妥協。
跟廢土土著講科學,純粹是自己找罪受。
他認命了。
周念嘉黑著臉,伸出手。
他閉上眼睛,就像是接住一顆隨時會爆炸的手雷一樣,動作十分僵硬地往前一探,接下了那個內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