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支由古代喪屍組成的押送隊伍在殘破的街道上行進。
他們牽著那些被鐵鏈鎖住的高階變異體，踩著滿地的瓦礫和積雪，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雜音。
米其林緊隨其後。
她就像是一道沒有重量的白色影子，在街道兩側倒塌的樓房屋頂上不斷跳躍。
下方的古代軍隊根本沒有察覺到頭頂上還跟著一個尾巴。
米其林在上方一邊跟蹤，一邊觀察著對方的路線。
這些古代喪屍正在朝著金阜市的正南方移動。
金阜市本來就是一個面積很大的舊時代重工業城市，越往南走，地勢就越低，原本的建築群也越發密集。
而且那邊的紫色毒霧濃度顯然比其他地方都要高出好幾個檔次。
讓米其林感到有些意外的是。
他們的移動速度很快，根本不像是那種巡邏或者閒逛的步調。
那名騎著變異戰馬的銀面將軍走在最前面，手裡的馬鞭偶爾還會抽打一下身下的坐騎，催促隊伍加快速度。
後面那些負責牽著鐵鏈的重裝步兵，也是大步流星地往前趕。
如果手裡的變異體走得慢了，或者因為傷口疼而倒在雪地里。
這些步兵絕對不會有任何憐憫，直接上去就是幾槍桿子，硬生生地把那些怪物給拖起來繼續走。
那種感覺。
就像是著急邀功一樣。
仿佛手裡牽著的不是什麼凶神惡煞的怪物，而是剛剛從菜市場搶到的打折雞蛋，生怕回去晚了就壞了，或者被別人給搶了功勞。
米其林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她沒有輕舉妄動。
周念嘉和郭大意交給她的任務就是摸清對方的底細和去向。
她只需要當一個合格的眼睛和耳朵就行了。
時間在風雪中慢慢流逝。
跟了大概三四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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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多小時的急行軍，已經讓他們徹底穿過了金阜市原本的商業中心，來到了城市最南端的邊緣地帶。
這裡的廢墟景象發生了變化。
原本高聳的樓房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空地和一些巨大的工業儲氣罐殘骸。
地上的積雪也因為毒霧的腐蝕，變成了一種難看的灰黑色泥漿。
隊伍的速度終於放慢了下來。
米其林在一座廢棄塔吊的生鏽操作室頂端停下了腳步。
她蹲在風雪中，居高臨下地看著前方。
前方再次出現一批人馬。
這支新出現的人馬，駐紮在一個由廢棄貨櫃和鐵絲網臨時圍起來的營地里。
營地的規模比之前盆地里那個大得多，裡面整整齊齊地站著好幾個方陣的黑甲士兵。
看到押送隊伍靠近，營地里的大門被緩緩拉開。
一隊人馬從裡面迎了出來。
領頭的將軍同樣是銀面。
但是，只要稍微有點眼力見的人，都能一眼看出這兩個將軍的區別。
那個從營地里走出來的將軍，雖然也戴著遮擋面容的銀色面具。
但他的面具明顯更加精緻。
那已經不是一塊簡單的鐵皮摳出兩個窟窿了。
面具的邊緣雕刻著複雜的雲紋，銀色的光澤在風雪中甚至有些晃眼。
他身上穿的鎧甲也沒有那麼多難看的鐵鏽，甲片排列得更加緊密，肩膀上還掛著一件用變異野獸皮毛做成的披風。
連他騎著的那匹變異戰馬，個頭都比押送隊伍這邊的要高出一頭，馬背上的肌肉如同岩石一樣隆起。
看來軍銜稍微高了一些。
米其林在心裡默默做出了判斷。
這古代軍隊的等級制度真是森嚴，連面具的做工和坐騎的個頭都要分個三六九等。
兩支隊伍在營地門外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那個押送隊伍的銀面將軍，立刻翻身下馬。
他動作十分利索，快步走到那個精緻銀面將軍的馬前，單膝跪在了灰黑色的雪泥里，低下了頭。
這完全就是下級見上級匯報工作的標準姿態。
看到這一幕，米其林知道關鍵的情報要來了。
她像一隻貓一樣，順著塔吊的鋼鐵骨架無聲無息地滑了下去，借著幾個廢棄貨櫃的掩護，快速移動到了距離兩支隊伍碰面地點只有不到二十米的一個大鐵皮箱後面。
她豎起耳朵。
將聽覺神經調整到了最靈敏的狀態。
外面的對話聲，開始斷斷續續地飄進她的耳朵里。
兩位將軍碰面後。
氣氛並沒有想像中那種完成任務後的喜悅。
相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非常明顯的低氣壓。
那個更加精緻的銀面將軍明顯感覺到了一絲不滿。
他高高地坐在馬背上，並沒有立刻讓跪在地上的下屬平身。
他那雙藏在精緻面具後的眼睛，直接越過了跪在地上的將軍，看向了隊伍後方那些被鐵鏈鎖著的變異體。
他看得很仔細。
目光在那些遍體鱗傷、無精打采的變異體身上掃來掃去。
隨後。
他看向那幾個變異體說到。
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嫌棄和責問。
「只是這些？」
他冷冷地吐出這四個字。
這語氣，簡直就像是一個挑剔的主管在檢查手下交上來的業績報告。
他手裡的馬鞭指了指那幾頭趴在地上的怪物。
「大人恐怕不太會高興。」
精緻面具的將軍直接把頭頂上的壓力給傳導了下來。
這趟差事，上面要的是精銳，是能夠當做養分或者用來補充兵源的高階材料。
結果你們出去折騰了大半天，就帶回來這麼幾隻半死不活的歪瓜裂棗？拿這種東西去糊弄上面，這不是找死嗎。
跪在地上的那個銀面將軍，聽到這話，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這幾隻怪物拿不出手。
但他也是一肚子苦水沒地方倒。
那銀面將軍依然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把頭埋得更低了，語氣里全都是討好和無奈。
「還請大人為小人美言幾句。」
這句帶著濃厚舊時代官場氣息的話，從一個變異死屍的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覺得有些滑稽。
但他現在確實是被逼得沒辦法了。
「北部的這些低智怪物已經被殺的差不多了。」
「我們實在沒有辦法。」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表達了自己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困境。
真的不是他不努力幹活，是北邊的資源池已經被徹底抽乾了。
聽到下屬這番訴苦。
騎在馬上的那個精緻銀面將軍，並沒有立刻發作。
他其實也清楚北邊的情況。
精緻銀面將軍點了點頭說到。
他收回了指著變異體的馬鞭，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點，但依然透著一種深深的忌憚。
「那丫頭實在太過厲害。」
這四個字一出來，躲在鐵皮箱後面的米其林，耳朵微微一動。
她知道這個「丫頭」指的是誰。
之前在盆地里，那個被殺的將軍也提到過。
一個黑頭髮、冷白皮，十二三歲的小姑娘。
也就是周念嘉和郭大意推測中，那個一路從李信防區殺過來，把五十公里範圍內的怪物和巡邏隊全部清空的狠角色。
聽這位高級將軍的語氣，那個小姑娘給他們造成的麻煩，遠比想像的還要大。
「所過之處無論是我們的補下還是那些醜陋的畜生幾乎無一生還。」
精緻銀面將軍描述著那個小女孩的戰績。
這完全就是一場單方面的災難。
那個女孩根本不管你是穿著鎧甲的古代正規軍，還是長滿膿包的變異體。
只要出現在她的視野里，統統只有死路一條。
她就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直接把北部那片區域的生態平衡和兵力部署給徹底攪碎了。
這也是為什麼押送隊伍找不到好獵物的最根本原因。
好東西都被那女孩給提前弄死了。
不過。
精緻銀面將軍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慶幸。
「好在她現在被李信將軍束縛。」
這算是一個難得的好消息。
李信將軍，那可是四大殺神之一。
既然李信親自出手拖住了那個小怪物，那他們這些負責後勤抓捕和守衛的下屬，至少不用天天提心弔膽地防備著被那個冷白皮小姑娘給當場拆成碎片了。
聽完上司的這番分析，跪在地上的銀面將軍也稍微鬆了一口氣。
但業績指標擺在面前，他還是有些忐忑。
精緻銀面將軍看著跪在雪地里的下屬，又看了看那幾隻悽慘的變異體。
他也知道逼著手下去變出更多的怪物來也不現實。
「那好吧。」
他抖了一下身後的獸皮披風，答應了下來。
「我就去將軍大人面前將你們的苦衷說清楚。」
大家都是在一個鍋里吃飯的死人，平時抬頭不見低頭見，能幫一把就幫一把。畢竟那個小姑娘帶來的破壞力是有目共睹的，把這個理由搬出來，上面多少也能體諒一下。
但他也把醜話說在了前頭。
「大將軍滿不滿意，我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