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其林蹲在地上,,準備隨時撤離這個是非之地。
但是,聽到遠處傳來的那陣墜落聲,她停住了。
她發現,那個騎在馬上的精緻銀面將軍,雖然轉過了頭,但面具下的視線並沒有盯著她藏身的這輛公交車。
對方的目光看得很遠,而且是看向半空中的。
也就是說,那句霸氣側漏的「來者何人」,根本不是衝著她喊的。
米其林緊繃的肩膀瞬間放鬆了下來。
既然人家沒有發現她,那她當然樂意繼續蹲在這裡當一個安靜的吃瓜群眾。
米其林微微皺起眉頭。
她順著那個將軍的視線,把目光投向了街道對面的那一側廢墟。
風雪中,那個從高處落下的人影,非常輕盈地落在了旁邊一棟三層樓高的商鋪廢墟頂端。
這一看,米其林那雙向來沒有什麼波瀾的紅眼睛裡,也閃過了一絲錯愕。
那東西站在斷裂的水泥樓板上,周圍的積雪被它降落時帶起的風吹得四下飛散。
雖然隔著一段距離,還有毒霧遮擋,但憑藉著半變異體出色的視力,米其林還是把對方的模樣看了個清清楚楚。
很明顯那個身影不是人。
這絕對是一句廢話。
廢土上能在半空中往下落還不用降落傘的,除了周念嘉那種喜歡亂跳的怪物,正常人早就摔成肉泥了。
但這個身影,不僅不是人,甚至都不能算是一個正常的生物。
他長著一對翅膀。
那可不是什麼鳥類的羽毛翅膀,而是一對蝙蝠的翅膀。
那對翅膀非常寬大,上面沒有毛髮,只有一層厚實且粗糙的黑色肉膜。
翅膀的骨架末端甚至還長著尖銳的倒刺。
此時,這對巨大的蝙蝠翅膀正半張開著,在風雪中微微扇動,維持著身體的平衡。
單單長著蝙蝠翅膀也就算了,廢土上長翅膀的變異怪物多了去了。
可是,這個傢伙的脖子往上,卻頂著一個完全不搭調的腦袋。
金黃色的鬃毛在風中狂亂地飛舞,獅子的嘴巴微微張開,露出裡面交錯的鋒利獠牙。
米其林在荒野上打獵這麼多年,什麼奇形怪狀的喪屍沒見過?
普通的變異體,不管怎麼變異,都是一種毫無規律的野蠻生長。
比如胳膊上突然長出一個肉瘤,或者肚子上裂開一張嘴,整個身體看起來就是一團腐爛且不對稱的爛肉拼湊。
但眼前這個傢伙不一樣。
它的身體結構太「乾淨」了,太有規律了。
它的軀幹部分看起來像是一個肌肉發達的成年男性,雙臂粗壯,胸肌隆起。
背後無縫銜接了一對巨大的蝙蝠翅膀,脖子上又嚴絲合縫地長著一顆雄獅的腦袋。
這種感覺,就像是某個無聊的玩具修理匠,把蝙蝠的翅膀、獅子的頭和人類的身體,用膠水精細地粘在了一起一樣。
每一種動物的特徵都非常明顯,沒有半點腐爛或者畸形的痕跡。
它的身高近三米,呈站立之姿,兩條腿的肌肉線條十分誇張,腳掌部分似乎還保留著某種野獸的爪子特徵,死死地扣住腳下的水泥板。
看著這個像拼圖一樣拼出來的怪物。
米其林瞬間想起了郭大意第一次見到她時的猜測。
那時候,郭大意看著她這一頭銀髮和紅眼睛,問她是不是某個秘密實驗室里跑出來的實驗體。
當時郭大意的嘴裡,蹦出了一個對米其林來說十分陌生的詞彙。
合成獸。
郭大意當時解釋過,那是舊時代某些瘋狂的生化公司搞出來的把戲。
把不同動物的優良基因,強行提取出來,然後嫁接到人類或者其他生物的胚胎里。
試圖人為地創造出一種擁有多種生物特長的終極殺戮機器。
那時候米其林只覺得郭大意在胡說八道,她只是個普普通通的混血兒罷了。
但是現在。
這個人看起來,就是郭大意所說的那種合成獸。
獅子的咬合力,蝙蝠的飛行能力,人類的軀幹爆發力。
這絕對不是大自然變異病毒能夠瞎貓碰死耗子變出來的產物,這百分之百是實驗室里的流水線產品。
米其林蹲在公交車後面,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下有熱鬧看了。
一幫從地下陵墓里爬出來的古代喪屍,碰上了一個舊時代高科技生化實驗室里拼出來的合成怪獸。
這簡直就是一場跨越了時間和科技樹的荒誕對決。
此時,街道中央的氣氛已經緊繃到了頂點。
那雄獅高高的站在廢墟之上,俯視著下方的喪屍軍隊,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背後的蝙蝠翅膀完全張開,遮擋住了後方的風雪,給人一種巨大的壓迫感。
下面的那些黑甲士兵,在聽到獅子的咆哮後,也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他們雖然沒有接到將軍的命令,但長年累月的軍陣訓練讓他們立刻舉起了手裡的生鏽長矛和盾牌,齊刷刷地對準了樓頂上的那個怪物。
一時間,街道上全都是兵器碰撞的嘩啦聲。
連那些被鐵鏈拴在隊伍後面的變異體,都嚇得趴在雪地上瑟瑟發抖。
對於它們來說,這隻獅子頭怪物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比這群古代喪屍還要危險。
然而。
作為這支隊伍的最高指揮官。
將軍似乎有些不屑。
他微微抬著下巴,看著樓頂上那個張牙舞爪的怪物。
對於他這種在古代戰場上見過大風大浪、統領過千軍萬馬的將領來說,這玩意兒長得再奇怪,也不過就是一隻大號的野獸罷了。
野獸就是野獸,永遠不懂得什麼叫做軍陣,什麼叫做紀律。
將軍隔著銀色面具,發出一聲充滿了鄙夷的鼻音。
他並沒有因為對方站得高就仰起脖子去看。
他覺得為了看一個畜生而弄得自己脖子發酸,這有失他作為一個高級將領的身份和體面。
「本將軍除了李信大將軍,從不抬頭看人。」
他端坐在馬背上,語氣十分高傲地吐出了這句話。
說完這句話,他舉起手中大刀指向廢墟之上。
那把長柄大刀的刀刃上還沾著之前砍殺變異體留下的黑色血跡。
他單手握著刀柄,刀尖直直地指著樓頂上那個合成獸的鼻子。
這是一種在古代戰場上最標準的挑釁動作。
「有種下來。」
這四個字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充滿了那種古代武將叫陣時的囂張氣焰。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這隻野獸衝下來,然後被他的大刀直接劈成兩半的畫面。
樓頂上。
這合成獸雖然是用不同動物拼湊出來的,但腦子似乎也保留了一點脾氣。
它顯然是被下面這個穿著鐵皮、還用刀指著它鼻子的死人給激怒了。
它那雙粗壯的後腿在水泥樓板上猛地一蹬。
「咔嚓」一聲。
龐大的身軀借著這股力量,直接從三層樓高的地方騰空而起。
在半空中。
它背後的那對巨大的蝙蝠翅膀猛地向後一收,緊緊地貼在身體兩側,以此來減少空氣的阻力,長著利爪的手臂向前伸出,整個身體呈現出一個完美的流線型下墜姿態。
就像是個俯衝轟炸機,朝著屍群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