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風雪中，那群穿著生鏽鎧甲的古代喪屍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朝著廣場中央的兩頭怪物涌了過去。
最前面那一排舉著青銅盾牌的步兵，步伐非常整齊。他們把盾牌頂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半圓形的包圍圈，試圖把那頭體型巨大的犀牛給限制在原地。
後面的長槍兵緊緊貼在盾牌兵的背後，生鏽的長槍從縫隙里探出來，像一片鋼鐵叢林。
這架勢，換做是廢土上任何一群遊蕩的變異體，估計都會被瞬間捅成馬蜂窩。
但是，他們今天面對的是一個根本不講道理的龐然大物。
那頭體型像主戰坦克一樣的大犀牛，面對圍上來的盾牌陣，根本沒有後退半步。
它低下那顆粗糙厚重的腦袋，頭頂那根剛才頂穿了戰馬的巨大骨角直直地對準了前方。
四根粗壯的柱子腿在水泥地上一蹬。
轟！
大犀牛直接發起了衝鋒。
龐大的身軀帶著恐怖的慣性，狠狠地撞在了那道盾牌防線上。
那群古代喪屍引以為傲的防禦陣型，在接觸的一瞬間就像是紙糊的一樣被撕開了。
幾個頂在最前面的盾牌兵，連人帶盾直接被撞得倒飛了出去。青銅盾牌在犀牛的骨角下凹陷、碎裂。那些喪屍在半空中手舞足蹈，然後重重地摔在十幾米外的廢墟里，再也沒爬起來。
大犀牛像個推土機一樣，在步兵方陣里橫衝直撞。
長槍兵刺出來的長槍，扎在它灰黑色的厚皮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除了擦出幾點火花，連個白印子都沒留下。
有些長槍甚至因為用力過猛，槍桿直接折斷了。
大犀牛隨便一甩腦袋，巨大的骨角就能挑飛兩三個黑甲士兵。
它抬起粗壯的腳掌，一腳踩下去，就能把一個喪屍連同鎧甲一起踩成一張肉餅。
而在另一邊，半空中的戰鬥同樣激烈。
那隻長著蝙蝠翅膀的雄獅，並沒有去管下面的那些小兵。
它的目標鎖定了那個精緻銀面將軍。
雄獅在半空中扇動著巨大的肉翼，帶起一陣陣狂風。
它不停地俯衝、拉升，利用制空權對著將軍發起了連番攻擊。
鋒利的爪子在空氣中劃出幾道寒光，直奔將軍的面門。
銀面將軍也絕不是吃素的。
他雖然失去了戰馬，只能站在地上步戰，但身手依然十分矯健。
他雙手握著那把已經有些彎曲的長柄大刀，在風雪中舞得密不透風。
刀鋒和雄獅的利爪不斷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交擊聲。
雄獅咆哮著，試圖用爪子撕開將軍的鎧甲。
將軍則看準時機，大刀猛地向上撩起，逼得雄獅不得不拍打翅膀拔高身形。
這一上一下，一空一地，兩隻合成獸和一群古代喪屍在廣場上打得難解難分。
殘肢斷臂在空中亂飛，黑色的污血和綠色的體液把地上的積雪染成了調色盤。
米其林呆愣在原地，看著下方的大戰。
作為一名在荒野里摸爬滾打長大的獵手，她對戰鬥有著一種本能的痴迷。
下面這場不同物種、不同陣營之間的大亂鬥，看得她十分入神。
她甚至在心裡默默地推演，如果把自己換到那個銀面將軍的位置上，面對天上地下兩隻合成獸的夾擊，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推演的結果是，大概率要跑路。
那頭大犀牛的皮太厚了，那隻飛天獅子速度又太快，很難抓住破綻。
這倆怪物配合起來，確實是個大麻煩。
就在她全神貫注地盯著戰場，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的時候。
突然。
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一下。
米其林嚇了一跳。
她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做出了反擊動作，身體猛地向下一沉，準備一個迴旋踢把身後那個不知死活的傢伙給踹飛出去。
不過。
當她眼角的餘光掃到身後那個人影的輪廓時，動作硬生生地停住了。
周念嘉正站在她的身後，那隻拍她肩膀的手還沒收回去。
他臉上帶著那種標誌性的、沒心沒肺的笑容，甚至還衝她挑了挑眉毛。
而在周念嘉的旁邊，郭大意正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顯然是剛才跑得太急，累得夠嗆。
米其林皺起了眉頭，那雙紅色的眼睛裡充滿了不解。這兩人不是說好了在後面等著的嗎？怎麼突然就跑過來了？而且走路連個聲都沒有。
看著米其林那副疑惑的表情。
周念嘉把手收了回來。
「我感知到你在這裡原地不動了很久。」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解釋了一下原因。
剛才在後面等消息的時候，他一直開著微弱的精神雷達鎖定著米其林的位置。
結果發現這丫頭移動到這個商業廣場附近後，突然就停下來了。
停了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
一個探路的斥候，在敵人的腹地原地站樁這麼長時間，這絕對不是什么正常現象。
「以為你被抓住了。」
周念嘉攤開雙手，擺出一副十分關心的樣子。
「這地方全是古代死人，你要是被他們按住了，那還得了？這不，我就帶著大意姐姐趕緊過來看看情況。」
「這才急急忙忙跟上來。」
米其林聽完這個解釋，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轉回了頭。
以她的隱匿本事，怎麼可能隨隨便便被這群笨重的喪屍給抓住。
這小子明明就是自己蹲不住了，想跑過來看熱鬧，還非得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見米其林沒有搭理自己，周念嘉也不覺得尷尬。
他順著米其林剛才看的方向，探出腦袋往廣場中央看去。
這一看。
周念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本來以為米其林是被一堆古代喪屍給包圍了，結果沒想到，這下面居然在上演一出怪獸大亂鬥的戲碼。
廣場中央，大犀牛正頂飛了四五個黑甲士兵，那隻飛天獅子正和銀面將軍在半空中打得火花四濺。
這畫面，對於周念嘉這個滿腦子只有打架的戰鬥狂人來說，簡直比任何電影都要刺激。
「嚯，這排場！」
周念嘉壓著嗓子，興奮地嘀咕了一句。
他趴在廢棄公交車的車窗邊緣，兩隻手扒著鐵皮，看得津津有味，活像個在動物園看猴戲的熱心群眾。
「這大犀牛，這麼牛逼？」
他看著那頭大犀牛在喪屍堆里碾壓的姿態，忍不住發出了讚嘆。
「皮這麼厚，撞起來跟坦克一樣。這要是拉回大本營去當推土機，清理廢墟肯定是一把好手。還有天上那個飛的，長得可真夠隨便的，獅子頭配蝙蝠翅膀，這是哪個倒霉催的實驗室里搞出來的失敗品吧？」
周念嘉一邊看一邊點評，語氣里全都是那種發現了新玩具的興奮。他現在甚至有點手癢，想跳下去跟那頭大犀牛比比力氣，看看到底是它的皮厚，還是自己的拳頭硬。
不過，與他的興奮不同的，是身後的郭大意。
郭大意好不容易喘勻了氣，直起腰，也湊到公交車旁邊往外看。
當她看清廣場上那兩隻正在大殺四方的怪物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那雙眼睛瞪得比剛才看到米其林脫褲子的時候還要大。
她的瞳孔在劇烈地收縮，臉色也在一瞬間變得十分蒼白。
她死死地盯著那只在天上飛的獅子，又死死地盯著那頭在地上撞的犀牛，呼吸徹底亂了。
這……
郭大意在心裡瘋狂地吶喊。
這怎麼可能？
別人可能不認識這兩個長相怪異的傢伙，甚至周念嘉這個從小在秋夜城長大的「少主」都不認識它們。
但郭大意認識。
她太認識了！
二十年前，當整個世界剛剛陷入末日，當守護傘公司的生化危機剛剛爆發的時候。
她就跟在那些人的身邊，親眼見過這兩個讓人印象深刻的大傢伙。
「這......這怎麼可能？」
郭大意毫無意識地將心裡的震驚說了出來。
周念嘉聽到了動靜。
「大意姐姐，你咋了？凍著了？」
他看著郭大意那副見鬼的表情，有些納悶。
這姐姐平時膽子大得很，就算遇到再噁心的變異體，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在一旁看戲。
怎麼今天看到這兩隻實驗室拼湊出來的怪物，反倒嚇成這樣了？
郭大意沒有理會周念嘉的關心。
她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郭大意結結巴巴地指著下方和將軍以及屍群顫抖的雄獅和大犀牛說道。
「那個飛天獅子怪叫克斯威。」
周念嘉愣了一下。
「克斯威？你認識它？這名字聽起來有點洋氣啊。」
郭大意的手指又往下移，指向了那頭在喪屍堆里橫衝直撞的灰黑色巨獸。
「那個大犀牛叫大壯。」
大壯。
這個名字聽起來就非常接地氣，甚至有些敷衍，但卻非常符合那頭犀牛的氣質。
周念嘉徹底懵了。
他看了看下面的兩隻怪物，又看了看郭大意。
「不是，大意姐姐。你怎麼連它們的名字都知道？這又是你在舊時代哪本書上看的生化圖鑑嗎？」
郭大意轉過頭，看著周念嘉。
她的眼神非常複雜。
「不是書上看來的。」
「他們是你親媽的手下。」
這句話一出來。
周圍的風雪仿佛都靜止了。
周念嘉挖了挖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親媽的手下？
朱佳佳的手下？
這特麼怎麼可能！他老媽是喪屍女皇沒錯，能控制喪屍也沒錯。
但從沒聽說過她手底下還養著這種長翅膀的獅子和像坦克一樣的犀牛啊！在秋夜城長這麼大，那些長輩們講故事的時候，也從來沒提過這兩個傢伙的存在。
郭大意看著周念嘉那副完全不信的表情。
她苦笑了一下。
「你沒聽過很正常，因為這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郭大意回憶著那些塵封的往事。
「那時候你還沒出生。佳佳姐在末日初期，曾經收服過幾隻這種強大變異體，這幾隻怪物對她非常忠誠，可以說是她最得力的保鏢和打手。」
郭大意看著下面那兩隻正在奮力廝殺的怪物，眼底閃過一絲懷念。
「那個叫克斯威的獅子，飛行速度極快，是最好的空中偵察兵，是你媽懷著你的時候收服的，那個叫大壯的犀牛，力大無窮，專門負責在前面開路，是最早跟著你媽的。」
「但是……」
郭大意的話鋒突然一轉。
她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甚至帶上了一點無法解釋的恐懼。
「二十年前。」
「在那場自爆的災難中。在佳佳姐失蹤的時候。這幾隻怪物，也跟著一起失去了蹤跡。」
當時大本營的人都以為，這些合成獸也和朱佳佳一樣，死在了那場爆炸中，或者是在後來的廢土生存中被其他怪物給幹掉了。
可是。
現在。
郭大意指著廣場中央。
「二十年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
「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如果這兩隻本該在二十年前遙遠的京陽市就消失的怪物，現在活蹦亂跳地出現在了這個名叫金阜市的廢墟里。
而且還在幫著清理那些抓捕變異體的古代喪屍。
那就只說明了一件事。
那個微弱的精神牽引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