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紅的辦公室門輕輕虛掩著,林江南站在門口,順勢推開虛掩的房門,安紅正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繃窒息的氛圍,壓得人喘不過氣。
林江南不敢怠慢,快步上前幾步,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安書記,到底怎麼回事?是誰惹您生這麼大的氣?」
安紅緩緩抬眼,清冷的目光直直掃在他身上,帶著審視、失望,還有壓抑不住的火氣。
她唇角一撇,發出一聲極冷的冷哼:「誰惹我?如今的綏江縣,能讓我氣到如此地步的,除了你林江南,還能有誰?我犯得著為旁人的瑣事、旁人的失誤,發這麼大的脾氣嗎?」
林江南瞬間滿臉茫然,心底滿是無辜與費解。
今天早晨從省城趕回綏江縣,召開這民主測評的一路上,整體還是愉快的,稍微有點不和諧的,那就是陳欣要求調走,但這並不值得讓安紅髮如此大的脾氣。
但他也知道,剛才於景波向他透露了消息,這次民主測評會,沒按照安紅的預先布置來。但這裡究竟到底發生了什麼,他現在並不知道,但也知道,這一定是跟自己有關。
民主測評,他和張鐵江、李鐵松作為提拔的核心考察對象,依規全程迴避會議,但會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能讓安紅如此的暴怒,這就說明一件事,惹怒安紅的絕不是普通的人。
對於民主評議,有的人說真話,有的人說假話,有人同意,有人反對,這完全正常,作為縣委書記,完全不必要真正的放在心上。
他滿臉困惑,輕聲解釋:「安書記,今天一早一切都順順利利、平平穩穩的。您親自主持民主測評大會,我和張縣長一直在辦公室研究接待江老闆的事,怎麼突然就出問題了?」
安紅根本不願聽他解釋,手臂一抬,厲聲直接打斷:「夠了!別跟我扯這些表面工作!我問你,你即將升任常務副縣長、進入縣委常委班子的消息,是不是你私下刻意透露、四處散播出去的?一旦你落了選,沒有當上,你知不知道這影響的並不是你自己的形象,而是我這個縣委書記。現在誰不知道你和我是怎麼回事?」安紅說到這裡,憤怒的啪啪的拍著桌子。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懵了林江南。他整個人猛地一愣,瞳孔微縮,滿臉難以置信,連忙開口辯解:「安書記,這話我絕對不認!我從來沒有對外透露過半分風聲!」
他心裡又急又慌,語速都不由得加快了幾分:「自從提拔考察的風聲傳出來,我一直謹言慎行、低調行事,深知幹部提拔公示之前,嚴禁私傳消息、妄議人事,現在全縣上下風聲四起,人人都在傳我穩提常務副縣長,這根本不是我的問題!是官場圈子裡的常態傳言,大家私下揣測、以訛傳訛,我根本堵不住悠悠眾口,更是無從辯解!」
說到這裡,林江南心頭徹底慌了,真切意識到事情不對勁,語氣帶著真切的慌亂:「安書記,到底測評會上發生了什麼變故?您千萬別這樣,我心裡現在又緊又亂,完全摸不著頭腦。」
安紅胸口劇烈起伏,積壓的怒火再也壓制不住,眼底滿是失望與震怒:「你慌亂?你知道我心裡憋著多大的火氣嗎?我生氣的根本不是你能不能當上這個常務副縣長!你能不能提拔、能不能進常委,真正讓我忍無可忍的是——我這個縣委書記的權威,在今天的會上,被人當眾踐踏、公然挑釁!」
她語氣凌厲,滿是不甘:「開會之前,我專門提前通氣、反覆交代,敲定好了本次人事考察的基調、推薦方向!結果呢?有人把我的叮囑全部當成耳旁風,當成無關緊要的廢話!公然跟我叫板,這根本就是不把我這個縣委書記放在眼裡!」
聽著安紅這番話,林江南渾身一震,今天的民主測評會,徹底開偏了!完全偏離了原定流程、既定布局,徹底失控、徹底翻盤!
他心裡無比清楚,正常的幹部民主測評,流程規範、風向可控,尤其是有縣委書記提前定調、市委組織部考核組現場監督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出現顛覆性變故。
安紅主政綏江以來,掌控力極強,人事任免、幹部考察向來穩如磐石,從未出現過這般全員逆局、公然對抗的局面。
眼下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讓安紅暴怒失態,只有兩種顛覆性的可能。
其一,原定全力推進、穩妥提拔的張鐵江,口碑崩盤、測評失利,錯失縣長提名;
其二,自己遭遇精準針對、刻意構陷,全場無人舉薦、負面意見扎堆,直接斷掉常務副縣長、進常委的所有路子。
這是僅有的、能引發今日變局的兩種核心變故。
念頭閃過,林江南心頭瞬間懸起一塊大石,緊張地開口試探:「安書記,是不是張縣長出問題了?莫非他的群眾口碑、民主測評票數不達標,沒有順利通過考察?」
在他看來,如今自己風頭太盛、鋒芒太露,本就容易招人忌憚、暗中針對,而張鐵江資歷深厚、行事穩妥、人脈紮實,是最穩妥的提拔人選。一旦張鐵江落馬,整個綏江人事格局徹底大亂,安紅精心布局的換屆計劃全盤崩盤,難怪她會如此震怒。
只見安紅冷冷瞥著他,語氣帶著極致的失望:「你還有心思擔心張鐵江?人家全程平穩、表現穩妥、票數充足,順利通過民主測評,半點問題都沒有!」
話音落下,林江南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張鐵江沒問題?那出問題的,從頭到尾只有他林江南!
安紅看著他錯愕呆滯的模樣,語氣愈發冰冷:「就是你!林江南!我告訴你,沒用!你私下那些不起眼的糾葛、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爛事、那些被人詬病的把柄,平日裡無人提及、無人深究,看似風平浪靜!可到了人事考察、換屆提拔這種關鍵節點,所有潛藏的問題,都會被人無限放大、當眾捅破、精準打擊!」
林江南滿臉錯愕,又急又委屈,滿心不解:「安書記,我真的想不通!我自問為官清正、做事坦蕩,從未貪腐瀆職、從未違規違紀,從未做過任何違法亂紀、損害公職的勾當!我兢兢業業幹事、踏踏實實創業,一心為綏江發展、為百姓辦事,我到底哪裡做錯了?我到底得罪了誰,要被人這般針對性圍堵?」
安紅冷哼連連,眼神銳利如刀:「你是沒有觸犯國法黨紀,沒有留下硬傷!可你真以為自己乾乾淨淨、毫無破綻?真以為憑几件政績,就能萬丈光芒、碾壓所有雜音,讓所有人對你俯首帖耳、刻意追捧?」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林江南驟然回神,瞬間想通了前因後果。
今天這場針對他的精準狙擊,絕對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有人提前布局、精準操盤!第一個人,便是縣組織部長苗長青。
最近這段時間苗長青見到自己始終是客客套套,但他也知道,苗長青讓薛梅待在自己的身邊,絕對是不懷好心。但他跟薛梅並沒有發生任何不應該發生的事情。
那就是說,苗長青女兒的事情,他絕對不會輕易放下。這一點林江南倒也有所理理解。
可僅僅一個苗長青,膽子再大、私心再重,也不敢公然違背縣委書記的基調,逆安紅的布局行事。
一個關鍵人物猛地跳進林江南的腦海,本次市委下派的考核組最高領導,市委組織部副部長杜鐵橋!
他是整場民主測評的絕對主導者,也是唯一有膽量、有權力、有級別,公然抗衡安紅、顛覆人事布局的人!
他和杜鐵橋,往日無讎、近日無冤。可命運的糾葛、私人的仇怨,從來不由工作交集決定。
所有矛盾的根源,都來自杜鐵橋的兒子——杜剛。
此前賈一丹涉黑涉惡、違法亂紀一案徹底查辦,作為賈一丹最核心的爪牙、幫凶,杜剛深陷其中,罪證確鑿,最終被依法抓捕、送入看守所等待宣判,餘生註定難逃牢獄之災。
在杜鐵橋狹隘的認知里,兒子入獄、婚事告吹、家道受損,所有的不幸、所有的災禍,歸根結底,全部都是林江南造成的!
想通所有關節,林江南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心底又怒又冤、又憤又無奈。
他抬眼看向安紅,語氣帶著極致的不甘與憋屈:「安書記,我徹底明白了!」
安紅緊盯他的雙眼,冷聲道:「你明白什麼了?」
林江南眼神銳利,字字鏗鏘:「我承認,我和苗長青有舊怨、有過節,他針對我、打壓我,我都能理解!可杜鐵橋,他兒子杜剛是賈一丹的鐵桿爪牙,作惡多端、罪有應得,入獄是法理難逃、咎由自取!薛梅看清人品、及時止損,選擇和杜剛分手,是她自己的選擇、自己的決定!從頭到尾,跟我林江南沒有半毛錢關係!」
他越說越憤懣,語氣滿是憤慨:「杜鐵橋身為市委組織部領導,身居高位、手握大權,本該秉公執紀、公道正派、嚴守幹部考察紀律!可他竟然挾私報復、公報私仇!把所有私人恩怨全部算在我頭上,借著本次考核的職權,刻意針對我、刻意打壓我,公然顛倒黑白、操控測評風向!他這根本不配做組工幹部!」
看著林江南滿臉憤懣,安紅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絲無奈與蒼涼,直接打斷了他所有的控訴:「就算你說的全部是真的,就算杜鐵橋就是赤裸裸的公報私仇、濫用職權……那你又能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