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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3章 毒打與錘鍊

2026-10-13 21:53:43 作者: 成子庸

  林江南躺在那裡微微閉上了眼睛。他覺得這個八十多歲的老傢伙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如果真讓他干點什麼,應該也是差不了。從他的聲音里,林江南分明聽得出,見自己這個年輕人身邊有幾個女人簇擁著,心底藏著幾分嫉妒。

  都說男人到老還是個男孩,看來這話不假。但此刻,他犯不上跟一個老傢伙計較。

  那罐藥終於打開,一股濃烈辛辣的氣息直衝進鼻孔。

  於景波輕輕喚了一聲:「呀,這個味道好濃烈呀。」

  李金華說:「所以這才是真材實料啊。」

  霍老先生笑著開口:「還是金華了解我。咱這可是真材實料,不然這東西也不能賣這麼貴。」

  黃秋英插話說:「那這東西得多少錢呢?」

  霍老先生道:「按你們林縣長的傷勢,最少得上兩次藥。一次最低也得三萬塊。」

  黃秋英:「那可真夠貴的。」

  霍老先生:「你要知道,這些東西可不是尋常物件。普通中草藥,我白送都無妨,可這些藥材,極難尋得。」

  李金華說:「我們開始上藥吧。」

  霍老先生說:「在林縣長身上薄薄塗一層,過一個小時再用清水擦去。這第一層,是滲進皮肉表層;之後再塗第二層,藥力才能侵入肌理。不然,傷口不會好得這麼快。這是我們霍氏中醫獨有的治法。」

  黃秋英說:「這個倒是真夠新鮮的。」

  

  霍老先生:「你知道什麼叫腠理侵入嗎?霍老先生捻了捻鬍鬚,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

  「《黃帝內經》里講,『腠理』,就是皮肉之間的縫隙,是氣血流通的門戶,也是外邪侵入人體的通道。尋常湯藥,只能入血脈,很難透到這一層。我這藥第一層敷上去,便是打開腠理,把通道給放開,讓藥力鑽進去。」

  他伸手指了指林江南受傷的部位:「人的皮肉,分表皮、腠理、肌理三層。普通藥膏只停在皮膚外頭,看著清涼,實則根本觸不到傷根。頭一遍薄敷,等一個時辰,藥力滲開腠理,再擦掉表層藥泥,緊接著上第二層。這第二層藥力順著打開的門戶沉下去,直抵肌理深處,才能把裡面淤住的血氣化開,修復受損的筋肉。」

  黃秋英聽得有些出神:「原來這裡頭還有這麼多門道,我只聽說中醫講究外敷內服,從沒聽過分兩次上藥的法子。」

  霍老先生淡淡一笑:「法子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只是現在肯潛心鑽研的人少了。價錢貴,貴在藥材難得,更貴在這套手法,不是隨便找個人,抹上藥就能起效。若是時機拿捏不准,早一分、晚一分,藥力要麼散了,要麼傷了正常皮肉,反倒是壞事。」

  林江南閉著眼靜靜聽著,心裡暗自掂量。這老頭一套話說得行雲流水,聽起來頭頭是道,只是不知究竟是真有本事,還是借著古醫的名頭,抬高藥價的話術。

  於景波說:「價錢不是問題,只要在三天之內,我們林縣長能夠活動自如,什麼都不是問題。」

  李金華笑著說:「你們的林縣長一談就是十幾個億幾十個億的大項目,上一回藥要3萬塊,那就是毛毛雨了。」

  於景波說:「如果這些東西真材實料,這東西也真是很難得的。」

  霍老先生捋著鬍鬚,神色從容:「姑娘放心,我霍某人行醫一輩子,從來不拿空話哄人。三天,我保他能下地走動。只是這藥敷上之後,灼痛難忍,得靠林縣長自己扛住。」

  林江南靜靜躺著,閉著眼,心裡暗自思忖。三萬一回,兩次就是六萬。但現在對他來說,已經根本就不是錢不錢的問題。哪怕是他自己掏錢,也要儘快把傷治好。

  他腦子裡琢磨的,早已不是身上這頓摧殘,而是馬上就要過來的江尚蘭。若是讓江尚蘭看見自己被打成這副模樣,對方心裡會怎麼想?

  南方人談生意,講究和氣共贏,少些虛浮的人情牽絆。可放到北方這裡,光景全然不同。有些百姓貪小利,少數基層幹部利慾薰心,全然不顧市場規則,挖空心思撈取好處。這類亂象,是江尚蘭這種做大生意的老闆萬萬難以接受的。

  一旦對方看見他這副傷勢,難免會揣測綏江本地營商環境的深淺,心裡打起退堂鼓,那前期費了大力氣推進的項目,怕是要橫生變數。林江南閉著眼,心底壓著這一層憂慮。

  李金華輕聲道:「老先生,那我們現在就小心給林縣長敷第一層藥?」

  霍老先生點點頭:「嗯,動作輕一點,藥觸到傷口會有灼感,讓他忍著些。」


  李金華先上的手,畢竟人家是專業的。依照霍老先生在一旁的指點,她柔嫩的手掌,在林江南肌膚上輕輕遊動,薄薄地抹開一層藥膏。起初林江南並無異樣,只覺一股清涼裹著溫熱。隨著上藥的範圍越來越大,灼燒感漸漸加重。

  林江南心中無限感慨,沒想到自己年紀輕輕,便一而再、再而三經受這般人生的毒打與淬鍊。綁架驚魂還沒過多久,眼下又要承受這挨打之後藥力帶來的折磨。難道這便是古人所說天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他閉著眼,任由腳心那股酸脹之力緩緩遊走,身上灼燒啃噬般的疼痛依舊翻湧不停。前路重重風波,一樁接著一樁,他只能咬牙硬扛。

  他微微閉著眼睛,想起陳欣打來的那通電話,自己已經被正式任命為常務副縣長。天吶,他這輩子是積了什麼德?難道家裡的祖墳真的冒了青煙?他才二十七歲,竟然就坐上常務副縣長的位置。若這不叫祖墳冒青煙,還能是什麼。

  身上灼燒般的痛楚陣陣襲來,可一想到這個任命,心底又翻湧著複雜滋味。機遇來得這樣快,可伴隨而來的風波、兇險一樁接一樁。高官厚祿擺在眼前,可這一路,全是煎熬與磨難。他此刻才深深領悟,想要做一名好官,做一名真心幹事的官,當真不是一件容易事。反觀苗長青、張鐵江,還有鄭大明這一類人,一門心思謀私利、圖享受,當官當得舒坦風光。可自己呢?別說最近這段時日,自打結識安紅之後,他的日子便一直驚心動魄。

  還記得去海浪鎮查看水災那一回,他和安紅險些葬身海浪河。那次他便覺得,跟著安紅,前路處處藏著兇險。可也正是那場危難之中,他和安紅緊緊相擁。從這個女人身上,他感受到,一個女子傳遞給男人的,不只有溫存,更有一股支撐人撐下去的力量。

  之後接連數次險境,直到上次遭遇綁架,被捆在海浪河邊的水泵房裡,那一刻,他是真真切切感到了恐懼。也正是經歷過這場生死劫難,他心底才對李金華滿懷感激。海浪鎮真稱得上針扎不進、水潑不入的獨立王國。

  若不是江尚蘭這次的投資項目,誰能料到,張鐵江苦心經營多年,竟把這裡打造成這般局面。如今好了,不只是張鐵江,海浪鎮的鎮委書記、鎮長一併被拿下,等於掃清了阻礙,為江尚蘭落地建廠打通了關鍵通道。想到這裡,他的心稍稍安定。也正是這份盼頭,讓他覺得眼下再難熬的痛苦,自己都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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